评《二十二》:“慰安妇”绝不是胜利者的花边新闻

美少女战士 · 2017-08-16 14:56 · 尖椒部落原创首发
摘要:然而对这些老人们来说,真实的历史从不铺就进步和胜利的道路。她们体验的历史,是悲惨的,麻木的、残酷的,是一场灾难。这场灾难的制造者,有日军,也有曾受压迫但最终“胜利”的大多数中国人。

从未结束的的灾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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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图片均来自网络

山西老人李爱莲是一位代课老师,面对镜头时,她比影片中的其他老人显得从容得多。在大部分的访谈和生活镜头中,她平静,甚至略带微笑。好人,善良,热爱生活,大多数观众应该都会这么看她。但当提起自己丈夫时,过去的种种又都涌现在她的表情中。她哽咽着回忆,当她从慰安所活着回来时,她的丈夫没有嫌弃她,她丈夫说:“你是被抓去的,又不是自愿的,有什么好嫌弃的呢。”

在这22位来自不同地区、曾被日军俘虏、被迫充当“慰安妇”的老人中,李爱莲是属于比较“幸运”的。她们在抗战胜利后结婚、生子,组建了自己的家庭,这段历史也随之被隐藏在从不轻易触碰的地方。

而更多的老人,则没有那么幸运。林爱兰曾是一名战士,在她的描述中,她一手挎着步枪,一手拿着手枪,打死了两名鬼子。从她的言谈举止中,我猜想她年轻时一定是位很有个性的独立新女性。而现在的她没有结婚,也没有子女,住在养老院中,几乎难以走动。她每天的生活就是把椅子挪到门口,坐下,等食堂工作人员送饭,吃饭,继续坐着,等到傍晚再挪回屋里。腿脚不便是不是过去的经历在身体上留下的印迹,她不曾提及。

对于那段历史,战士林爱兰女士只是恨恨地说:“我口头上答应了,心里却想拿刀砍死他……那个日本人,他毁了我,他也死掉了。”大概,在林爱兰的心里,这些是她极力想忘记,却无法抹去的记忆。

1920年出生的韦绍兰,大概是慰安妇中最“不幸”一类中的一员。因为她怀上了日本人的孩子,生下了中日混血的儿子。孩子的存在注定这一段经历将如影随形地牵动着她的一生。她的儿子罗善学,“日本人”的标签跟随至今,他以一生放牛为生,没有结婚。母子俩就那样坐在一贫如洗的土坯房门口,太阳透过门框照进漆黑的屋内,显出那一方金色地带,孤独地承受着历史的重担。

纪录片里的“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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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一部纪录片,《二十二》最卖座的地方在于试图还原“慰安妇”真实生活的努力。导演和摄制组走遍了山西、湖北、海南、广西等地,寻找出那仅剩的二十二位老人,录制下她们的影像。生活也好,访谈也罢,一切能够捕捉到历史一点一滴的内容,被搬到大银幕上,供大众阅览。

“她们,正渐渐淡出我们的视线”,在姊妹篇《三十二》的开头,导演这样写道。在影片拍摄的这22位老人中,时至今日,已有14位离世。记录她们,或许是导演做这些事的初衷。影片以山西盂县陈林桃女士的葬礼开始,也以这场葬礼结束,直到出现二十二位老人姓名的字幕,整部影片以一种“历史一去不复返”的巨大悲伤结尾,从而完成它试图“真实”的叙事。

没有人能够声称,这些老人们不值得记录,对“慰安妇”的这段历史可以允许它淹没在时间的洪流中。这本身是对历史的一种尊重。然而,除了“像它本来面目那样地记录它”这种“真实”之外,是否还有另一些需要揭露的内容呢? 

大多数的加害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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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对受害者及其家人零星的访谈中,我们不难揣度村中人对老人们的看法。片中访谈者毛银梅女士的养女曾提及村中人对老人的非议和背后议论,所幸同辈人已不太多了,年轻人对那时候的事情也不太关心,养女松了一口气。

而老人们,更多的是选择缄口不提。毛银梅极力克制内心的恐惧,然而脸上的表情却掩不住:“不想说了,不想说了”。老人们在慰安所里经历了什么我们无法想象,但是,从慰安所逃离并不意味着灾难的结束,村中人的非议和侧目,老人们如何能不知晓?还有更多的妇女,她们在逃离日军的迫害之后,却又选择了自杀,造成这些悲剧的加害者,难道仅仅是日军吗?

对于性侵害,片中的访谈者更习惯用“那个”代替,离我们并不要遥远的罪行,却要被蒙在一层砂纸之中,不点名不道破,大家都“知道”发生了什么,却又什么都不知道。

张双兵,这位帮助老人们打官司的调查者,最终怀抱着歉疚之意说:“早知道结果这样,还不如不打扰她们的生活……”影片记录的22位老人,其实只出现了21位,还有一位,因为害怕生活被破坏,不肯面对镜头。很明显,这场20世纪反人性的灾难之中,除了日军,加害者还有谁!有你我这样仅仅发出怜悯的看客,还有在那些老人们身边,对她们议论纷纷的普通中国人。

一个连被强奸的女孩儿都无法包容的社会,又如何能包容“慰安妇”呢?

救赎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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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争结束后,中国作为战胜国,“慰安妇”在大众话语中的出现通常是为了谴责侵略者,激起民族主义情怀。《二十二》的导演不断强调还原真实生活,因为真实最为动人,最能让大家不忘耻辱,铭记历史。

然而对这些老人们来说,真实的历史从不铺就进步和胜利的道路。她们体验的历史,是悲惨的,麻木的、残酷的,是一场灾难。这场灾难的制造者,有日军,也有曾受压迫但最终“胜利”的大多数中国人。

影片的最后出现了一个远景:阴天,青山环绕,村庄坐卧其中。镜头很长,仿佛在告诉我们,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历史却在其中驻足。老人们的逝去,从不意味着一段历史的消逝,没有人可以在历史中抹去什么。她们活着或逝去,是自然的变化,但她们是承载不可名状的情感逝去,还是明明白白地离开?这或许才是历史的真实面目。

我想,作为后辈,我们应该承担的是,为这些遭受伤害的被压迫者重新找回他们在历史中的地位和角色,救赎受害者,也是救赎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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