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时寄人篱下四处寻家,如今四处漂泊心系爸妈

作者:语芹  |   2017-09-20 15:00  |   来源:尖椒部落原创首发   工人生活  原创    
摘要:本文为“那些年我们睡过的地方”征文大赛的投稿作品。现在我才明白,家不是我出生的地方,也不是儿时长大的地方,而是有爸妈和家人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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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图片来自网络,插画师:孔思雯

小学时代,爸妈常年在外打工,但爷爷奶奶还在世,我和弟弟便成了留守儿童,但我们并不觉得心酸。因为身边大部分同龄的小伙伴都是如此。孤独,思念,这些对我来说,都是陌生的词汇。

那时,村上的五爷会经常逗我:“你爸妈什么时候回来呀。你是不是不想他们呀?”面对这样的问题,我都是沉默不语。我的内心是真的一点也不思念爸妈,因为常年陪伴我的是爷爷奶奶。但是我不敢表达自己真实的想法,一来担心这些话传到爸妈耳中,他们会伤心;二来担心其他人道德上的批评,说我是“不孝女”等。

与村上很多家庭一样,受惠于外出打工带来的经济福利,我们家从漏雨的小瓦屋搬进了钢筋水泥砌成的楼房。而我睡的小床换成了新的大床,从泥土地上挪到了水泥地板上。虽然我还是没能有自己独立的房间。

在新房还未建成之时,爷爷去世了,新房落成之期,奶奶也去世了。那时我正从小学升入初中,随着家庭成员的变更,我从留守儿童转变为了流动儿童。

那时候,我才在新房待了几天,还没来得及在垫着席梦思的新床上翻滚,我就流动到了姨妈家,生活在一个陌生的屋檐下了。

在姨妈家,我只有相对固定的床,和相对固定的床伴。姨妈家的床很牢固,比我那在坑洼的地面上摇晃的小床好太多了。但那时我很怀念我的小床。因为在上面,我可以翻滚,可以和弟弟打闹,可以从一个床跳到另一个床。自由自在!而在姨妈家的床上,我睡觉变得拘束了,不再滚来滚去,因而也再不会因睡觉滚落到地上,而遭奶奶责备了。以至于后来,我练就了一身功力,睡在没有护栏的上铺也安稳如初。

在姨妈家,我一改往日淘气的“坏毛病”,变得非常听话,我从不顶嘴,逃课也只存在于记忆中,生活中只有勤快干活和好好学习。那时刚入初中,新的学习环境和新的生活环境,让我变得异常的沉默,甚至自闭。而那时我深深体会到了孤独,因为我没有了熟悉的朋友,也没有了亲人的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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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我还是喜欢回家,节假日会回家,寒暑假也会回家。即使家里没有爸爸妈妈,只有空荡荡的外壳,但那里有我童年成长的回忆,那里是我出生后就在的家。

那年清明,天气正好,油菜花开,弟弟也随姑妈回家祭祖了(弟弟是被寄放在姑妈家的)。我牵着弟弟的小手,漫步在油菜花田里,大片大片的油菜花,很温暖,阵阵微风,舒心惬意。4月的天,没有一丝闷热,很清爽。油菜花敲打着身在其间的腿,碰触着裸露的肌肤,很温柔。那时我真想躺在花海里,等待时光静静流逝。后来,记忆时常回到那时,油菜花也成了我眼中最美的一种花。

那一天姑妈是先走的,弟弟与我一同留下来。短暂的相处时光,我俩并没有太多言语,更多的是彼此陪伴。入夜,我们躺在许久未见的新床上,虽然没有被单,没有被套,但我们毫不在意。那时,我第一次感觉到了自己是姐姐,有责任照顾弟弟。外面的夜也很静谧,没有了平日的聒噪,恬静而温柔。

我一直希望留在自己家,为这个问题我找妈妈理论过,但妈妈无奈地回复我:“我不出去打工,哪来的钱生活?”我内心在激烈地反驳她:“我要回到自己家!我不在乎有没有钱!”但我也害怕留住妈妈后的后果:家里一穷二白。妈妈的担忧也同样是我的担忧,而我内心的呐喊,总是因“现实是残忍的”而被压抑。

在姨妈家熬过第一个年头,年后开学的第一周,我如往常一样回到姨妈家。坐下和他们一起吃饭时,我突然想起前几天我还在家过元宵的场景,眼泪就突然如洪水一般汹涌而至,怎么忍都忍不住。周围人的劝说和安慰只让我哭得越发厉害。那时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得这么委屈,在姨妈家,谁都没有亏待过我。

最后哭累了,我决定要自己一个人回家生活。我搬回家住的事情出乎意料很顺利,没人问我为什么要回家,也没人念叨我说我不懂事。只有我自己在不停地问自己:“为什么觉得委屈?为什么要回来?姨妈对我那么好,表哥表姐也从未欺负过我。那时表姐有吃的总是先给我吃。”

是的,我们在对待外人时都是很好的。因为我一直是个外人。我回家,可能是希望回到一个把我当做“自己人”的地方。

在姨妈家,我看不到自己,回到家,我的心安稳了,虽然没人看得见我。回到家的日子,并没有那么凄苦,我没有被饿着冻着,温饱问题也有大妈在照料。我似乎应该为自己的选择而高兴,但也偶尔有几股令人刻骨铭心的凉意涌进心头。在每次离开家返回学校时,我会不自主地回望空荡无人的住宅,记忆中没有阳光,只有秋天的萧瑟,心头深深地印刻着空洞和落寞。有时候一个人在家午睡醒来时,突然间弥漫在空荡房间里的与世隔绝感紧紧地将我包裹,让我迸发立即钻进人群的冲动。后来我才知道,我是需要在别人的眼中寻找自己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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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并未这样安静地流淌,我升入高中后,妈妈终于回家照顾我了。她是一个闲不住的人,起初她是在家种田,下雨时她会担心庄稼被淹,天晴担心田旱无收成。后来收成不好,她就早起去学做馒头。每天4、5点,天未亮,她就骑上解放牌自行车出门,到乡里的早餐店。说是学做早餐,但实际上就是打杂。在几天后,我就吃到她做的软趴趴的馒头。学做早餐没成功,她换了主意,决定去姑妈家的饭馆打杂。一来是因收入稳定,另一个原因是这样我的伙食水平也会跟着大幅提高。她的决定我是反对的,我不喜欢住别人家。但反对没用,我敌不过她的想法和行动。

她是在我还在学校的时候去的,后来担心我不过去,就托熟人将这件事转告给我的班主任。在班主任关切地告诉我这件事时,我受宠若惊,深感妈妈的“人脉”可真广!她是一个很爱说话,很喜欢交朋友的人,是和我完全相反的另一种人。

就这样,我再次被迫住进别人家。那时我和妈妈是住在一间瓦房里,以前那里是学校,瓦房是教室,后来学校倒闭,瓦房其中的一间就被姑父租下来,改成了我们居住的住房。瓦房的生活很是不便,厕所是公用的,要走几分钟才能到。而通往厕所的路没有路灯,路面也是由红砖铺成的,所以在雨天的夜晚我们一不小心就会踩到“暗器”。浴室也是公共的,坐落在厕所方向再往前的一栋楼里。虽然条件很差,但那段时光的记忆却很美好。妈妈一般天黑了才能下班,我们会一同走在星空下的小路上,从住房到浴室,相互扶持,再一同回到房间躺在床上,我向妈妈叙说学校的新鲜事,妈妈告诉我她的所见所闻。后来妈妈也常念叨:“你那时话可真多,我都困的要命了,只能半睡半醒地听着你说话。”虽然我一直以为自己是沉默寡言的。那是我们都觉得很幸福的回忆。记得那时,我抱着妈妈说:“我只需要有你就好。“

后来我离开了学校,外出打工,辗转在广东的不同城市,不同区域,床也随着变来变去,而我心中的家却再没变过,那里有爸爸和妈妈。

现在我才明白,家不是我出生的地方,也不是儿时长大的地方,而是有爸妈和家人的地方。

小椒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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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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