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7,点燃火把,还是拿起棍棒?

鸟鸟 · 2019-05-22 10:35 · 尖椒部落原创首发
摘要:希望更多的少年,有机会点燃自己的火把,而不是被熄灭后,成为灰烬,或成为棍棒。愿在火把和棍棒之间,我们永远都有作出正义选择的能力。

今天是517,国际不再恐同日。然而最近青岛15岁同志少年因对环境绝望而留书出走的新闻,让我感慨,人最大的孤独,也许就是活在一个充满敌意的世界里,我们离一个“不再恐同”的世界仍有那么远的路要走。

但难道只有同性恋是处于这样的孤独里么?

孤独和孤独之间,又为什么不能相互理解,给予包容而不是反对呢?

我想到一个有趣的故事,关于一个同志如何理解异性恋们的孤独。

从2018年起,婊酱fm的公号有一个栏目叫“小秘密”,专门收集粉丝们在性、情感上无人诉说的小秘密,每天发布一个。我们希望用这样的方式,让这些孤独的心事得到聆听和共鸣。

一开始这个小秘密只是以文字的形式发布,后来,婊酱的画师飞飞开始把它们一个一个画出来,成为一张张小秘密插画。

所谓的小秘密,常常是因为得不到理解和接纳而成为秘密。因此,投稿小秘密的人,心里总是带着一些羞耻。

而飞飞用这些温暖的色彩,和灵动的线条,把那些羞耻都洗刷掉了。

他画一段三个人的关系:


他画一个女性独自拥抱愉悦:


他画一个人在幻想中找到高潮:


他画两个人在通话中达到性的默契:


他画一个带有绿帽情节却难以获得理解的男人:


每天下班吃完饭,他的第一件事就是画图,每天一张,坚持了200多天,呼应了200多个孤独的心事。

而有意思的是,小秘密大多来自异性恋,而画师飞飞是一位男同志。

一开始,我担心他会厌烦:在一个以异性恋为主的世界里,他自己就是孤独的,要他用创造的热情去回应这个包围了他的异性恋世界,也许多少会有一种认为ta们无病呻吟的不耐烦?而当他画女性身体的时候,又会不会有些排斥呢?

但当我看到他的那些画时,这些疑问都显得多余了。

 即使是旁观者,也能感受到这些画带来的安慰和陪伴。

他以自己的画,去理解和拥抱那些孤独的人们,那些来自陌生人的心事,也同样拓宽了他的视野。为了画好小秘密中的女性,没见过异性身体的他,还专门去看异性恋小电影、女性裸体插画了解女性身体。

而读者也会反馈他同样的肯定。每天的小秘密插画下面,常常是读者们的狂欢:围绕着故事和飞飞的画,像围着一团篝火,每个人的脸上都是光亮的。

小秘密发起的初衷,是对抗这个世界对人的规训,与真实的欲望相遇。它呼唤的不是一次又一次的欲望狂欢,而是一个能包容更多差异的世界。即使人们未必能因一个小秘密、一张画就理解一个人、一种欲望,但至少聚在这堆篝火旁边的人会知道,从孤独中走出来时,等待自己的可以不是一个巴掌,而是一簇温暖。

飞飞和他的画都做到了这一点。

但举起火把的人,自己常置身阴影中。

偶尔发布来自同志或性少数的小秘密,评论区就会有来自异性恋者的不解和排斥。我不知道当飞飞看到这些时,心里是什么感受?

有一天,飞飞突然发消息给我,说跟家人出柜了,妈妈一直不接受。我想那天晚上他一定哭了很久才睡着。我第一次真实地感觉到,他身处怎样的阴影里。而我的一切安慰鼓励,都显得失效。

回想一年前刚加入婊酱的飞飞,还是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我问他为什么喜欢婊酱,他说,因为这里能够接受像他一样的人。这里有个地方让他能做他自己,不必隐藏身份,我以为这就够了。

但是,凭什么呢?凭什么只有一个、两个、数得出来的地方和舞台,是向ta们开放的,其余的地方都只能让ta们隐藏起来呢?


本图来自:dribbble.com,画家:Scott M Thigpen

试图举起火把的他,为什么自己只能待在阴影里?

更严重的,如青岛15岁同志少年的遭遇,他身处的不仅是黑暗,更是一个周遭都是棍棒的世界:从小遭遇校园霸凌;老师对同性恋者的偏见让他害怕;父亲因为他出柜把他的头往墙上撞……

在这样的事件里,我们试图举起的火把,显得那么弱小无力。我们应对棍棒的方式,总是“还不够”。

今天一篇来自北京酷儿合唱团的《一个少年决心告别这世界》里写道:

(少年的)诀别书内容,我们是那么的熟悉,那是最最典型的中国同志家庭悲剧,熟悉到我们甚至随口可以说出相应的对策。
有同性恋亲友会致力于解决家庭问题,
有同语彩虹暴力终结所呼吁消除校园霸凌,
有许多科普文章、许多大V公开反对歧视,
每个人都在努力以自己的方式改变世界。
但是,这些还不够。
在少年的诀别书下,有很多善良的人留言,拼命挽回一颗去意已决的心灵。
有德国驻华使馆请他到北京来看酷儿乐队的演出;
有网友免费邀请他去悉尼参加彩虹游行;
有许许多多人在作出鼓励和承诺。
但是,这些还不够。
对于一个仅能往返于学校与家庭之间的少年而言,网络上的好意不足以支撑他度过煎熬的青春期,未来的许诺无法帮他抵挡此刻的伤害。

是的,不够,不够。我们需要更多点起火把的人,无分同性异性。

性倾向,并不会阻止人与人之间真正的理解。阻碍了理解的,是对彼此的恐惧、无知。

如果有一个人,愿意带着疑问,去认识关于性别、性倾向的更多正面信息。

那就有一个人,放下了脑子里的棍棒。

如果有一个人,愿意放下脑子里的评判,去倾听ta人与自己的差异。

那就有一个人,从阴影走到了光亮中来。

这些都无分性别、性取向,只是关乎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善意和好奇,不是么?

希望更多的少年,有机会点燃自己的火把,而不是被熄灭后,成为灰烬,或成为棍棒。

愿在火把和棍棒之间,我们永远都有作出正义选择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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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鸟鸟
婊酱FM主播,自由撰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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