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这张床到那张床,都是我流浪的痕迹

李钘滢 · 2019-09-11 12:00 · 尖椒部落原创首发
摘要:在凤梨身上,涌动的是年轻一代的气息。未来会有更多的女孩,来到这座资源丰富的城市,随后选择留下或者离开。但无论如何,她们都会在各种各样的人、事、物中得到滋养,努力地实现自己的追求与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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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电视剧《北京女子图鉴》中,女主角由于遇人不淑,惨遭室友性骚扰,最后只能连夜离开住宿的地方。在夜黑风高、走投无路的状态中,女主角只能求助昔日的同学,随同学一起住进了信号极差、空间狭窄的地下室中,由此开始了她漫长、挫折不断的北漂之旅。

看到这一集的时候,凤梨的第一反应是剧情过于夸张,脱离了现实语境。如果是她,既然选择来北京发展,那么一定会事事提前做准备,在万无一失的情况下,绝对不会让自己沦落到“无家可归”的惨状。

直到凤梨来到北京的第一晚,自己也住进了一间逼仄的地下室。

臭烘烘的地下室,与没有灯的厕所

北京——对于一个从小在南方长大的女孩来说,凤梨认为这是一个在地理位置上既非常遥远、又十分陌生的一个地方。

她对首都的所有印象,一方面只停留在了二零零八年的那场盛大的奥运会,从中看到各种各样的高楼大厦和奇异建筑,处处都呈现出繁华的景象;另一方面则从影视作品和书籍中了解到,这座承载着高度历史价值的城市,依然很好地保留着众多名胜古迹,等待着人去探索与发掘。

这种因未知而产生的好奇和期待,成为了凤梨来到北京的重要原因。她想看到在北方的寒冷冬天中漫天飞舞的雪,可以品尝更多的特色美食;也想尝试一个人在一片空白中闯荡,成功地寻找到未来的发展方向。

于是,处理完毕业的事情后,凤梨便兴致冲冲地准备前往北京。出发之前,她在一个租房网站上预约了一个单间,价格低廉,而且照片上看到的空间很大,整个环境看上去明亮又干净。虽然找到的住宿地在交通上不是特别便利,但也能勉强度过找工作时的过渡阶段,毕竟等入职后还可以继续换房。

怀着难以表达的兴奋,在火车上度过了二十五小时的漫长时间,凤梨终于到达了北京。出站后的第一反应,是一股突如其来的大风,瞬间吹向了凤梨,原本垂下来的头发也变得凌乱起来——“南方多雨,很少有这么强势的风,当时吹到我人都站不稳了。我才突然意识到,我真的离开家乡,来到北京了。”


一路上听着各种各样的外地方言,以及大妈大爷口中字正腔圆的京片子,又拖着巨大的行李箱,在地铁前行中站了一个小后时,凤梨终于到达了住宿的地方。但打开门的那一刻,她反而被恶劣的环境震惊到说不出话来。

这真是我人生中最黑暗的时光。以前看电视剧知道北漂很惨,但真的没有预料到,这种类似的场景会发生在自己身上,我当时整个人就处在震惊的状态。

我在租房网站上看到的照片,是很大很亮的。可打开门,却是往下走的一条地下通道,住的是一间黑暗的地下室。进房之后,只有一个朝内的小窗,空气不流通,很热也很闷,我就好像一只在火上被慢慢烤着的红薯。

房间与原图不符也就算了,最恶心的是厕所和浴室,宛如身处地狱。因为厕所和浴室都是公用的,但是空间小又窄,而且气味很臭,很多苍蝇在里面飞来飞去。最关键的是,这两处地方都没有灯,房东真的是抠门到连小灯泡都没有安装,所以我只能自己带一个手电筒去照明,勉为其难地洗澡。

其实看到环境的第一反应,就是想走,想感觉离开北京,快点回家。但是没有办法,因为我已经付款了一个月,只能住完再走,而且暂时也找不到别的栖身地了。 

房子,是所有漂泊在路上的流浪者们会遇到的重要问题。如果找到好房,交通便利,价格低廉,舍友也是平易近人、极其好相处的类型,那种感觉就如同中了五百万一样让人欣喜不已。

直到成为庞大的北漂一族的其中一个,凤梨才明白到房子的重要性。在无奈与焦虑的情绪中,她只能暂时屈身住在这里。每过一天,她就在日历上画一个圈圈,明确接下来的倒数时光,等待着月底的到来。 

甚至到了后来,随着时间的愈发逼近,凤梨在每晚睡觉前,都会努力祈祷自己的好运降临,助她找到一间好房子。之后,她可以顺顺利利就可以逃脱这个地下室,不再需要战战兢兢避开厕所的蚊子,也不用小心翼翼地打死房间突然而至的蟑螂了。

遭遇上司性骚扰,愤然辞职

当住的地方安定下来后,接下来一个关乎能否能长久留在北京生活的问题,则是影响最深远的——如何找到一份对个体有发展前途的工作,入职后能累积更多的经验,循序渐进地提升自己的整体实力。

对于一个刚毕业的应届生而言,凤梨没有太多的工作经验,只有之前在校外的兼职经历。因此,她想一边找一边做,在参与试用期的过程中再确认自己适合什么,以及思考未来的发展方向。 

经过两轮面试后,凤梨进入了一个连锁的健身机构做宣传助理,日常负责线上传播的工作。但在试用期的一个月中,从找到工作时的兴奋感,到发现上司性骚扰下属时的厌恶感,凤梨对女性在职场上的角色定位开始愈发担忧。 

我入职的是一间新开的健身房,跟我对接的有两个领导,一男一女。在面试的时候,我们都讲了对未来工作的看法,双方都觉得很匹配。但后来相处久了,我每天上班看到男领导那张油腻的脸,觉得很反感。

每天中午,他都会强行要求我们帮他订外卖,订完还让我们(办公室的女生)一起陪同吃饭。明明订饭就是他可以独立完成的事情,却偏偏让我们去做;而且在吃饭的过程中,他会毫无顾忌地讲述自己曾经出轨的事情,用一种炫耀的姿态去评价女性,说完之后还不忘贬低自己的妻子。

最尴尬的是,他会不停地追问女同事的恋爱史,如果有了对象,就让人家交待之前是怎么认识,平时两人如何相处;甚至,他还会揶揄一个已经出柜了的女同事,劝她应该跟男性多接触,这样性取向才正常,最后还笑着问自己有没有资格当她男朋友。

除了对我们性骚扰,这个男领导还会经常嘲笑另外一个女领导,用非常刻薄的语言说她的能力不足。但事实上,他们两个人在公司里面是平级的,资历和阅历都是相差无几。有时候他讲得多了,女领导也会反驳和制止,但他就会马上笑嘻嘻说开玩笑而已,为什么女领导一点幽默感都没有呢? 

直到现在,我都觉得不可思议。一个公司的高层,居然可以肆无忌惮地讲出性骚扰的话语,而且讲完还会哈哈大笑,对自己造成他人困扰的行为没有一点觉悟。在这种环境下工作,女领导被嘲笑没能力,女下属被性骚扰,我真的觉得压抑到了极致。所以到了月底,我就直接向女领导表达了离职意愿。

因为我才刚开始工作,其实当时想过忍一忍就算了,但后来真的不能忍受。即使从整个行业环境来看,这个健身房的发展方向是不错的;可确实一颗老鼠屎是会搞坏一锅粥,有这种厌女的领导,我觉得之后肯定会流失大量的人才。


离职的那天,凤梨拿到了微薄的工资,顺利地退出了公司原来的工作群。她和另外两个也准备离职的女生组成了一个新的聊天群,滔滔不绝地讲起之前工作时的压抑和痛苦,在对话中发泄累积的压力,互相鼓励彼此继续找新的工作。

告别了这份折磨人的工作,凤梨轻松了很多,也因此认识了两个新的朋友。三个年轻的女生,用逃离的方式选择自救。即使以后天各一方,很难有再次相聚的机会,但这种因女性身份而产生的惺惺相惜的凝聚力量,不会散去。

我是一朵随风飘散的蒲公英

房子要换,工作也要换,生活再次恢复到一片空白的状态。凤梨从地下室搬了出来,在朋友家打地铺,应对在找到下一份工作工作前的过渡阶段。简历仍然是一封再一封地投,虽然收到的回应是拒绝的多,但凤梨有着足够的耐心和信心,她坚信一定会找到释放自己无限潜能的工作。

我现在觉得自己是一朵随风飘散的蒲公英,行踪不定。

上个月还住在一间又黑又闷的地下室,这个月就住在地铁附近的舒服单间了。当然,我现在是蹭朋友的房,她睡床我睡地下,地毯一铺,就是我的床了。但我真的觉得有一种脚踏实地的感觉,以人的姿态舒舒服服地活着。

现在住宿的压力已经不大了,就是找工作会变得更谨慎一些。在那件事之后,我会非常注重女性在职场的生活状态。如果面试时问我对于婚姻或生育的考虑,或者因女性身份认为我更适合细心的工作,甚至直接觉得女性更适合安稳,不安排我出差这种说法,我也不会考虑了。因为在这种没有多元、开放理念的公司上班,去了自己也很难受。

在北京生活的一个月,其实感受的苦是多过于甜,但我终于正式地从过往依赖的原生家庭、校园环境脱离,从年少无知和手足无措的状态中成长,变成一个独立的个体了。

在凤梨身上,涌动的是年轻一代的气息。未来会有更多的女孩,来到这座资源丰富的城市,随后选择留下或者离开。但无论如何,她们都会在各种各样的人、事、物中得到滋养,努力地实现自己的追求与梦想。

在收到新工作通知的那天晚上,凤梨又重新看了一次日剧《东京女子图鉴》。她一直很喜欢女主角绫,尤其在剧中展现出勇往直前、坚持不懈的人生态度,一直鼓舞着凤梨。 

不过,凤梨非常明确地知道,自己与绫不一样,因为她对剧中的恋爱与婚姻没有太多兴趣,也不想依靠男性得到财富或者社会资源。凤梨希望,自己可以凭借实力,一步步地证明“女孩子的未来是光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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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们的现处的文化情境中,女性的身份常常会被贴上“安分守己”与“相夫教子”的标签。从古代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一直延续到如今职业选择的限制——寻求“稳定”的生活状态,似乎成为了她们的人生追求。
可总有女性不愿意继续过着这种单一且乏味的生活,因此做出一系列的回击。她们独自忍受着质疑、批评与讽刺的声音,义无反顾地逃离原生家庭的束缚,拼尽全力地挣脱顽固的社会刻板印象,无所畏惧地向外面的世界奔跑,马不停蹄地前往期待的未来。
我们书写下她们的漂泊日记,记录那些酸甜苦辣充斥与交杂的瞬间,也希望以此鼓励和祝福同样走在这条路上的女孩们:即使走出去的过程中荆棘遍布、挫折不断,但别忘了,看沿途风光多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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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李钘滢
Bisexual/Feminist/Editor,见自己,见天地,见众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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