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园欺凌:女孩8岁就能怀孕生子,你信吗?

小花 · 2019-09-20 18:30 · 尖椒部落原创首发
摘要:因为性偏见,“女的痛经并大出血是因为被强奸”、“o型腿是做爱做出来的”这类谣言,伤害了多少无辜女孩?又有多少女孩因为性知识的匮乏,遭受本不该承受的羞辱和侵害?

可能是少年时身体没调养好的原因,我的月事一直不稳定。这次在间隔两个多月后,它终于来了。熟悉的身体疼痛既让我安心,也让我想起早年初潮遭遇的创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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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不更事月经来

2011年的时候家里还是非常穷的,养父一个人种田养我们四个人,14岁的我、6岁的弟弟、患有精神隐疾的养母,还有他自己。我记得那时候家里没钱买衣服和鞋子,我们姐弟穿的都是别人送的衣服;没钱买发带,我上学用拆开的裤腰带扎的头发。

因为穷,我14岁时才上小学六年级,这还是表哥资助的。全班就我年纪最大,其他都是12岁的小萝卜头。

那天中午我在学校吃完免费午餐,觉得下体不适,好像尿裤子了一样,去厕所一看,裤子上点点红色。当时,又紧张,又茫然,还有点小兴奋,我知道这叫月经,每个女性都会有。我觉得自己好像长大了一点,和过去有了一些不同,不再是懵懵懂懂的小学生。

那时候是秋天,我把外套裹在腰臀上,遮挡住斑斑血迹,穿过人迹稀少、周围都是甘蔗的小路,一个人悄悄地回家。学校到家里需要三十多分钟脚程。

我从一堆旧衣服里挑出一件裤子,把裤腿剪成20厘米长的一截,剪了两块,打算一块垫在裤子上,另一块留着备用。当时心想先将就用着,反正来得也不是很多,也就那么点,等到收稻谷了,养父有钱的时候,再问他要10块钱买卫生巾。

家里养母有精神病,每天只会自言自语和破坏家具衣物;养父除了吃饭睡觉从来不管我;学校除了讲授语数外等考试科目,从不讲授性知识;村里关系近点的女性长辈也只隐晦地提过:“女的会来这个,每月会来一次。”他们从来不详谈。所以性知识匮乏的我,当时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这个错误在往后的许多年,还折磨着我。

打火机在抽烟的养父身上,他去干农活了,家里没有打火机起火烧热水。我从水井里打了一桶水,把屁股冲洗干净,水很凉。洗好后我换上干净的裤子,在裤子里垫上新剪的长条布。

把脏裤子洗好后,我又匆匆忙忙地跑去上课。


第一节是语文课,班主任的。坐在教室里,我肚子逐渐就变得很痛,像有刀子在里面搅拌切割一样,疼得我直冒冷汗。伴随一阵阵疼痛的,还有屁股下面大量涌出的鲜血。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子,后来我才知道可能是受冷水刺激或者剧烈跑动导致的。

太疼了,疼痛已经让我顾忌不到所处的环境和周围同学的眼光,我举手,吸着气对女老师说了自己的情况:“......我肚子好痛,我想请假。”

她说:“你这是痛经啊,我也经历过的,过会儿就不疼了。你再坚持一下嘛。先趴着休息会呗。”

当时我还是十分听话乖巧的好学生啊,就老老实实地趴着,默默忍受剧烈的疼痛。没过一会儿,我感觉不行了,看到凳子上已经染了一大片血。我又再次举手反映。

女老师拿了几张报纸垫在我的凳子上,又让一位带卫生巾的女同学陪我去上厕所。我借了女同学的卫生巾,用外套裹着屁股进教室。

因为我们坐的是长凳子,等我坐在凳子上时,男同桌一脸鄙夷地“啧”了一声,还故意把身体挪得离我远一点。

当时班里的同学,特别是男同学,对这方面不了解,又好奇又不屑,课间休息时,趴在课桌上的我总能感受到他们异样的眼光,还有他们的窃窃私语:“你看她脸色现在都发青......啧啧,凳子上都是血......恶心死了......”

那个下午,同学们对这件事都讨论得很热烈,我忘了我是怎么度过这屈辱难熬的时光。隐约记得,当时疼得话都不想多说,根本没力气管这些。


校园中的权力与性

打工的姑姑春节回来,她给了我一些零用钱,帮我买了一些内衣裤和卫生巾,我的日子才好过点。

不久后养母死了,家里经济负担减轻。

之后临近小升初考试,很快同学们就会各奔东西,我以为不会再被这件事困扰。

因为是捡来的,家里又穷,我的户口一直没上好。虽然成绩达到县初中的入学标准,但是没有户口,我只能上乡里的学校。所以我依然和小学同学们同处一个校园,只是我在3班,他们大部分在1班。

初中是寄宿制,我半脱离了家里恶劣的生活环境,这让我感觉更好。

新的学校,新的环境,新的同学,当时的我对生活充满热情,对未来也充满期待。我的理想就是,好好经营和新同学的关系,不能再做班级里的怪异份子;好好学习,努力考个好高中、好大学,以后给家里挣大钱,盖新房子。

但是,很快我就发现,初中生活并没有我想象的美好。校园里经常会上演校园霸凌。学籍大的欺凌学籍小的;正常的欺凌他人眼中异常的;有哥哥或姐姐的欺凌没有哥姐庇佑的......他们似乎志都不在学习,好像都在想着怎么欺凌别人,怎么打扮得更漂亮,怎么样成为他人眼中的“酷哥酷姐”。


入学两个月不到,我就亲眼看到了自己的好朋友小雪被欺凌。她住在我隔壁宿舍,那天中午,一帮初二的学姐敲门冲进去,她们围着孤零零的小雪,以小雪在饭堂瞪了她们为借口,肆意辱骂威胁她,还打了她一巴掌,并警告:下次再这样,一人扇你一个耳光。

小雪,临近村的,小学时候我们偶尔搭伴回家,我知道她是单亲家庭的,离异的妈妈一人在外打工,爷爷奶奶照顾她长大,没有兄弟姐妹。她脾气很好,长得也漂亮,特别是那双大眼睛,看人时一闪一闪的,特别迷人。现在却因为这个优点出事了。

门口围观的同学很多,但没有人上前阻拦。我也不敢上去阻拦,这种事情在这个环境里见多了之后,我知道一个人阻拦是根本没用的,他们能在后面来更狠的,比如把你堵在女厕所打,甚至社会上喊人,守在你回家的路上打。我和她一样害怕,只敢事后徒劳地安慰她。

此事后,大家都疏离她,包括我的一些舍友们,仅仅因为我进出她的宿舍,就把我的行李包包拖到门口,扬言要把我赶到隔壁宿舍。

初二小雪就退学了,很可惜,毕竟在这种吃人的环境里,她是我难得聊得来的朋友。

不只她,在这种恶劣的校园环境里,我记得一个学期就有好几个人退学。印象比较深刻的是1班一位女生,就因为特别胖,天天被同班同学嘲笑打压,其他班的同学们下课也去围观她,一个学期不到她就退学了。


慢慢地,处在这种环境里,我觉得我最开始抱有的天真理想和期待,都是错误的,都是垃圾,我开始怨恨养父为什么没帮我上好户口,让我在这种火坑似的环境里上学。

但是转而想想,乡里学校学费一学期只要七八十元,每天有免费午餐,每学期还有七八百元助学补助,明显非常适合我这种穷人。养父那么没用,连我一百块不到的学费都一拖再拖,县里“昂贵精致”的初中我根本就上不起。

初三的时候,学籍大的学生都毕业了。因为当时国家教育改革,农村中小学要合并,我们这届是学校里最后一批学生,以后毕业的小学生都要到另一个乡的初中上学。所以当时校里只有我们初三三个班。

但是欺凌的现象并没有减弱,没有“新鲜血液”,舍友们就去别的学校找初一的女生打,她们不管“那女孩很嚣张”的谣言是否是真的,不管别人的言行是否真的需要得到这种“惩罚、报复”,只要自己爽就行了。她们像那些已经毕业的学生一样,享受这种欺凌弱小、凌驾在他人之上的快感。

同住一个宿舍,我和她们越走越远。

但让我没想到的是,不知不觉间,我就成了被霸凌的那一个。

那天晚上,宿舍熄灯了。大家都躺在床上准备休息。

舍友小美突然咳嗽一声,说:“小菲,你先开始嘛?”

小菲:“还是你先吧。”

然后她们你一言我一语,阴阳怪气地说了下面这些话——

“哎呀,今天听一个男同学说,某个学校的3班女生,她叫某某花,她是她爸领养的,家里特别穷,小时候没钱上学,现在18岁了才上初三!但是学习成绩特别好哦!”

“是啊是啊,听说她养母还有精神病,她家里还有一个10岁的弟弟......”

“她小学六年级上课的时候,大出血,血崩啊,凳子上都是血......”

“哎呀,听说这个是被她养父强暴的......”

“是啊,她养父把她给奸成这样的......她和他养父乱伦嘛,她弟弟就是她生下来的......哈哈......”

“还有,还有,本来那个男同学还想追求她呢,没想到这个人那么贱,那么骚,哎呀,恶心死了......”

“对,表明看起来清高,其实就是一个婊子,贱货......”

我知道她们就是故意说给我听的,除了被养父强暴、虚假的学校名和名字里故意改的一个字,其他描述基本都和我差不多。

我气疯了,大声咒骂她们,小菲慢慢地保持沉默。小美则回嘴:“我们说的又不是你,你自己瞎参合什么?哈哈,难道你要承认故事里的婊子、贱货是你喽?”

看到她幸灾乐祸的样子,我真的想杀了她。之前把我行李扔到门口,扬言把我赶出宿舍的也是她和另一个同学做的。我真的想不明白,怎么会有那么恶毒的人?

我们的争吵很快被宿管阿姨打断了:“吵什么吵!不睡就滚去楼下罚站!”以前高年级学姐搞欺凌时宿管阿姨不敢管,对我们这些低年级学生却经常呼来喝去。

那一晚,我彻夜失眠,心理都被愤怒、仇恨和恐惧的情感折磨得扭曲。我花了一晚上才让情绪平息。当然,只是表面上的。


走不出的暴力阴影

虽然事情过去了,但在宿舍里还是会发生大大小小的摩擦。我一般不买衣服鞋子,穿的都是别人送的旧衣物,小美因此鄙夷我。

因为生活拮据,我卫生巾经常不够用,迫不得已我会向一些好说话的舍友借一两张。但她们开始说:“不借。”“你这个人怎么连卫生巾都买不起啊?”

虽然我一再忍让,但情况却越来越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就成了舍友孤立的对象,变成了同学们嘲笑的奇葩。我记得有次进教室时,一帮1班的男同学——我曾经的小学同学,特意跑到我后面,叫我“黑鬼”、“屎坑”。

这些事对我影响很大,算是留下了心理阴影。我的学习成绩快速下滑,对寄宿生活也怀有了扭曲的不安和恐惧,后来直接逃学了,不敢上学。考上高中都不敢上,其实主要还是没钱,高中学费对于当时的我来说太过昂贵了。

有很多个瞬间吧——高一校场上的早操,周围的同学衣着光鲜整洁,他们伸展出的一双双手,白皙干净;我衣着破旧,畏畏缩缩伸出的手黑而干瘪,与四周一双双清秀白皙的手形成了鲜明而突兀的对比——在很多这些平常而普通的时刻,我都能感受到自己的贫穷、低级、怪异和丑陋。尤其是回到宿舍时,与那些骄傲活泼的女同学们共处一室,我却深受着自卑、不安和恐惧的折磨。

我以前从来不会在乎这些,我以为只要我足够努力勤奋,就能够改变这一切,但校园欺凌改变了我。我的性格、自尊、世界观、价值体系统统变得面目全非。

之后高中上了不到一个月,我就因心理的扭曲分裂和痛苦而逃学,被学校勒令退学,最后出来打工。

我现在也想不明白,她们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在QQ上找了小菲,委婉地提起了当年的事情。

她说:“我不太记得我之前说了你什么,但是肯定是伤害了你。想跟你说声对不起。

“我就隐隐约约记得一些,我想想......我不知道去哪里听的,就是讲你那方面的问题,大家都讲来讲去,那时候我还小,不懂事,听人家讲两句,我就觉得是真的,然后我就会去讲这些事情吧。但是这件事其实不是从我们口中传播出去的......”

我知道不是她们传播出去的,我们初中时才认识。传播这些事情的是我小学时的男同学,他们初中后大部分进入了1班。

我记得初二时有位玩得挺好的1班女同学还问过我:“小花,问你一些问题,你还是处女吗?我们班有一些男的说你小学时就被那个了......”我问她谁说的,她不肯说。现在我就挺可惜自己当时没有让她透露更多,不然我就可以直接找造谣者对峙。

小菲继续说:“不能说有人威胁我吧......就是......就是可能是当时的环境,因为周围的所有人都在说这件事情,如果你不去讲这件事情的话,好像你就会很落后,那些人就不跟你玩。然后他们不跟你玩的话,你就会很害怕。我就是这种感觉,没有人跟你玩,你一个人,就是受排斥的......”


“我记得初一的时候跟你挺好的......那时候你成绩也很好,不知道为什么后来你就不来学校读书了......”她竟然不知道?

我把记忆里她们对我说的话,全都直接抖露出来。小菲却说:她不记得自己和小美有对我说过这些话。

我又把小学六年级的事情告诉她,没想到她说:“你被他们嘲笑了?其实这个我很理解,我也挨过......我记得有一次,我换完姨妈纸,放在口袋里,后面去班里就掉出来了,那时候真的很害怕很害怕,我记得还是你帮我扫的。”

我问:“为什么会害怕呢?”

小菲:“因为那些男生又不知道这些是什么,你掉一个出来,他们就会就集体笑你啊......我也不知道当时害怕什么,但就是很害怕很害怕,可能是当时环境的问题吧......

“其实之前我也挨过舍友们欺负......我没有哥哥、姐姐,也只能被她们欺负,毕竟,总比起被别人欺负得好......”

听到这里,我本来想了解更详细的情况,但是她说:“对不起哈,我觉得之前的事情过了就过了,不太想把它们翻出来。现在我们大家都过得挺好的,我怕写出来对谁造成伤害就不好了,不想破坏现在的关系......我不是以前那个小女孩了,我要为自己做的事情负责,希望你能理解。”

最后她说:“那时候真的不懂事,对不起。”

我说:“没事,谁小时候都做过一些荒唐事。”虽然这么说,但似乎一直有一口气梗在喉咙口,酸楚而无奈的感觉。

我想啊,这道歉接受得真不是滋味。她既不承认自己和小美有说过那些话,也想不起来对我说了什么。好像就我这个受害者被困在那里,念念不忘,对于这些事情别人拍拍屁股就能忘掉。就像我有一些重要的东西破碎了,明明是他们的错,却只有我自己一个人记得,自己一个人在乎,自己一个人负责——这种徒劳而又哀伤的感觉。

她到底在道歉什么呢?她真的感到抱歉吗?这道歉又有什么用呢?

此事就那么算了,我不打算找小美。“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经过很多年努力,我对以前的同学不再抱有浓烈的怨恨惧怕心理,但是对小美,还是希望能避而远之。毕竟,在我的记忆里,她实在太刻薄了。


为什么我们会承受伤害?

伤害已经无法挽回,回首过去,我想以一种更客观的角度去看待当时的事情。那么,为什么我只是月经来了没处理好而已,最后却被传成了“被强奸“、“乱伦”? 

通过和小菲的谈话,我也想起了老家的很多东西,我知道,有一半原因在当时环境。恶劣的校园环境不谈,就单说这性教育吧,实在太落后了。

缺少性知识的不只是我。在那些校园暴力的事件里,父母几乎都是缺席的,因为大部分人都是留守儿童,没有人每天关心我们、照顾我们的生活,有哥哥姐姐在身边的可能好一点。

而我们最初的性知识,很少是从正规渠道获取的,比如父母传授、学校教导,或者自己阅读科普书籍。除了因为父母不在身边、教育资源落后等条件限制,还因为老家封建思想十分浓厚,特别是爷爷奶奶那一辈,普遍觉得性是肮脏堕落、难以启齿的,根本不会给孩子们讲授这些东西。

所以大家性方面的信息最初几乎都是从同龄人或者年纪更大的同性玩伴那里获得,在那些口口相传的“性信息”里,正确的很少,大部分夹着误导人的谣言和八卦。

典型的例子:
“女的双腿不能并拢,就说明她不是处女。你看那谁谁谁,她腿好开,肯定和男人做过了。”
这种话唬了年幼无知的孩子们好几年,包括我,当时走路都不敢大开叉。

到了青春期,如果孩子对性特别好奇,又没有合适的渠道了解,就只能通过手机、电脑上网看那些夸张虚假的色情信息,或者偷看大人的色情碟片,来了解性这东西。

再加上,我们那里男女地位是不平等的,很多人都对女性生理发育存在偏见,不能当做一件正常的事情看待,男同学们又特别好奇。所以,“14岁女孩被养父强奸大出血,乱伦生下了6岁的弟弟”,这种缺少基本生育常识,充斥着色情幻想的性流言,能够盛行并被他们相信,真的是一点也不奇怪。


经历了这些糟心事后,我已经深刻明白,科学的性教育的重要性。

因为性偏见,“女的痛经并大出血是因为被强奸”、“女的o型腿是做爱做出来的”这种谣言,伤害了多少无辜女孩?又有多少女孩因为性知识的匮乏,遭受本不该承受的羞辱和侵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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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小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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