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隔离住院八天后,我只希望做个普通人

岳承玉 · 2020-04-14 17:16 · 尖椒部落原创首发
摘要:本文为“2020,我们的生活在继续”征文大赛的投稿作品。我们从来不曾在亲人面前袒露自己柔软和脆弱的心:硬,要硬给外人看,哭,要在最亲近人的怀抱里。

所有人都不曾想到,2020年会是这样开始的。

2020年第一天,开始于一个奇迹,我们免费听了在武汉洪山体育馆的任贤齐“齐迹”演唱会。我们一度认为,2020会比2019更加美好!我只计划回云南老家8天,陪父母过年,准备年后2月复工。

121日一大早,老公送我到武汉站,依依不舍。我心里想:下次再也不要把他们留在武汉,去哪都要三人一起。回云南的票很难买,这张票还是前一天托大哥找黄牛买的,比原票价多花了90元。

6个小时到达曲靖北站,乘大巴回师宗县。早上从武汉出发,当天晚上七点多到云南老家。一帆风顺。这时候的我们并没有被疫情影响。

作为武汉市的一名医务人员,最早是在12月中旬被告知有“不明原因肺炎”,病人来自汉口华南海鲜市场,我们医生也参加了好几场培训,务必关注发热病人,不允许医务人员感染。

到我离开武汉的121号,事情也没有扩散,在高铁上,我全程戴着口罩,身边有几个武汉人,说:“出了武汉,不用戴口罩了”,就把口罩摘了。

图片来源:dribbble.com 作者:Toma Gogoladze

我因为从武汉回来,被列为重点怀疑对象。刚回来那几天还没人来过问,所以和家人安稳地过了个春节。我给爸妈做穴位注射,治疗他们颈肩腰腿痛,一周一次。本来定好初五的高铁票,初三得知回不去,把票退了。

大年初一,早上睁开眼,外面白茫茫,真是“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昨天还是蓝天白云,今天就下起鹅毛大雪。

初三上午,爸妈和我爬山上坟。这时村委会的人来我家,不让我们出门。下午,妹夫开车过来,把我们都接去他家吃饭。虽然是“顶风作案”,但我知道这次不去往后更难出门了。我自信自己的身体比较健康,抵抗力好着呢,所以没把这次肺炎看得太严重。

接着从初一晚上开始,不停接到派出所、村干部、卫生院的电话,我必须每天量体温,不能出门。有一回偷偷溜出去,饭还没吃完,被人打了报告。

初四,卫生院来了四五个医生,穿白色防护服、戴护目镜,登记我们一家五口的信息。

初五,我被接走隔离。我在车上看着我爸,我爸看着我坐的车,特别难过。一路上我都很平静,这就是现实,我觉得自己应该站在“病人”的角度想问题。

他们让我住进一个酒店,自己出钱,吃饭点外卖。

隔离的第一个晚上,我一边打电话一边哭着吃完了一碗米线。我对父母说住房不出钱,饭也有人送,不想让他们担心。我很怕那些人逼他们搬进冰冷黑暗的老房子,想到这里又哭了一场。感觉我回来给他们添麻烦了,因为我,连带着他们也要被监控,出个门喂牲畜都不让。本来以为可以多陪父母一段时间,没想到以这种方式离开他们。

初六下午两点,我被拉到中医院做检查,做CT、抽了四管血。在五楼的一个空病房待了两个多小时,脚冰冷。检查结果没出来,他们却说要住院,我简直有种被骗了的愤怒,好好的一个人非要这样折腾。

下午五点,还在那里冻着。第二顿饭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吃上。CT的辐射让人头晕,四管血一抽,整只手都发乌,好一会儿才有血色。

初七,忍不住又哭了一场,泪已经流得太多。不是我不够坚强,是现实太冰冷僵硬。昨天检查没问题,酒店里的负责人说我可以回家隔离,于是卫生院的人把我拉回家。我心里并没有放松,不知道还会有怎样的变数。


到家,给我爸妈做了第二次穴位注射治疗。上午醒来,我爸说人家又打电话要把我送到医院。我哥让我看《刘三姐》,面对强权不肯低头,我也终于忍无可忍。那些人来的时候,我爸控诉他们把人拉去,食宿还要自己出钱。我颤声问:“我的检查结果有问题吗?为什么不能在家隔离?”别人的回答是:“你是不是要拉上全村人给你陪葬?”

我只放下一句话:“隔离期满把我送回来!”然后我去收拾行李,不像第一次,早早收拾好等着人家。我终于被住院隔离了。

隔离第四天,我发现自己战胜了恐惧。我反思第一天对住院的恐惧和排斥。当时我可能害怕在医院被感染,或者觉得医院条件差住宿不方便。回顾了这几天从家到宾馆,再到医院检查入住的经历,我想到当初自己的愤怒,他们总是出尔反尔,检查没有问题还要让我住院,像无头苍蝇一样把我从东拉到西。更令人气愤的是,他们打扰我的家人,要求我爸妈住到关牲畜的老房子。这才是我最不能忍的!

我对我哥说到《肖申克的救赎》安迪说的那句话:“总有一个地方,那些人管不到,就是自己的思想和灵魂”,说完我使劲忍住了眼泪。

我记得在家的最后一个晚上,我听着我妈讲她过去的心酸苦难事,两本书也记不完。我真想抱着她大哭一场。我们从来不曾在亲人面前袒露自己柔软和脆弱的心:硬,要硬给外人看,哭,要在最亲近人的怀抱里。

观察期满,因为抽血我又和医院的人有了矛盾。

领导最不喜欢的应该就是这种不听话的员工,他们喜欢好控制的会做事的,吩咐下去的事认认真真完成,任劳任怨,唯命是从。所以我想到,最安全的就是活的没有存在感的人,无意间卷入这场风波,为了我和家人的健康幸福,我必须全身而退。于是我配合抽血,做了咽拭子。


图片来源:dribbble.com 作者:Sooodesign

想到我第一次住院,是生儿子的时候,用一个很大的吸管杯喝水,肚子疼了一夜,后面几个小时都不知道是怎么熬过来的,疼得受不了,叫医生给我剖宫产,但是我老公不同意,他觉得都疼这么久了,应该快了。

后来他们破例让我老公进待产室陪我,我疼得眼睛都睁不开,宫缩的时候咬我老公,都不知道熬了多久,终于宫口开全,3个小时,总算把儿子生出来了。

然后我就在产房里一个人哭啊哭,想的最多的就是我的妈妈,真的只有自己当了妈妈,才体会到父母的不容易,那一刻我觉得世界上唯一有资格说我的就是父母。

原本以为25日可以回去,又被拖着检查。再不回家,都到我的生日了。

住院八天,总算出院,签字付了1700元。走在街上,我仿佛宇宙中的一粒尘埃,我希望做芸芸众生里最不起眼的那个,这才是最自由最安全的。

这时已经到了2月中旬。

213日,一家人终于再次团圆。第二天情人节,老公发消息给我:“我住的地方和你住的地方很近的,你就住在我的心里。”他从来不会甜言蜜语,这次我离家太久了,结婚五年,头一次分开这么长时间。一个人心里有没有你,明显感觉得到。

出院回来后,卫生院的人来过两次,后来每天自己量体温上报。随着时间的推移,我没有问题,我的家人也没问题,这么久了,我们都很好,也越来越自由。

云南情况已经稳定,只是武汉那边越来越严,我怕想念关在家里的老公和儿子,却回不去。

三年没回来过年,这一次真要待够三十天。一边是父母,一边是老公孩子,都想陪,不过既来之则安之。

不知不觉,已经回云南一个月!对我来说最艰难的已经过去,生活还会继续,我并不关注千里之外的疫情,而是聚焦于自己的目标:健身和学习。这个时候在家好好闭关修炼的人,出关那天必定惊艳众人。


小椒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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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岳承玉
27岁,水瓶女,出生于云南曲靖市,2012年到武汉上大学,毕业后在江城安家立业。热爱中医,兴趣爱好是跑马、写作和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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