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了21年家政的母亲,我为她自豪

闻喜Mar · 2020-07-17 14:29 · 尖椒部落原创首发
摘要:每当别人问我母亲是做什么的,我总是很自豪地说,母亲是做家政的。


图片来源:dribbble.com 作者:Darya Semenova

她是一个五十有六的家政女工,她有比务农女性稍高一点的眼界和收入,她消耗了她整个青春岁月,在雇主家中,一待就是二十一年。她是我的母亲。

她的工作使她随时都处于待命状态,所以她很少走亲戚。她喜欢和院子里的大妈逛市场,买一件几十块钱的衣服。她总是待在院子里整理花草,去超市里买第二天要用的菜。

来雇主家里吃饭的,都是国家有身份的人。她时常从一天的清晨忙到凌晨,一个人准备几十个人的饭菜,次日再洗完前一天的碗。当不接待客人时,她会几个月都没有事情干。

母亲约有五、六年没有回家过年。今年因为外婆的突然去世,她终于回家过年了。

记得姐姐结婚后,舅舅们就商量着,让母亲每年在初夏和初冬中,各选一个月陪伴外婆。因为雇主并没有扣母亲每年回家两个月的工资,母亲便觉得再要回家过年,对不起雇主。

不过在我小时,她和父亲也是隔两三年才回家过年,我们早已习惯。

外婆是在刚过完九十大寿的一个礼拜后走的。那晚,我从睡梦中被母亲的哭啼声惊醒。起来一看,她不停地流泪,不时急得嚎啕大哭,嘟囔着:“如果不是在我们家把脚伤到,外婆不至于这么快就去世。”说完立刻让我买了最近的航班,因为时值春运,根本抢不到火车票。

那日,她疲惫不堪,“垮掉”一般,背着一个包,里面什么都没带,就出发了。因为要考雅思,我便没有和她一路回去。我猜,她一个人在去机场的路上;在归家的高铁上;在乡村的道路上,一定满眶泪水,旁人或许会各种猜测母亲为何如此伤心。

可能对舅舅、舅妈们来说,外婆的去世是一种解脱,而对母亲来说,大概是一生的悲痛吧。也许是我冷漠或“内心起茧子”,我觉得外婆九十岁属高寿,生前也已享受过一些福气。近些年,外婆身体不好,“离开”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在家几日后,母亲和奶奶争吵不断,她说要返京。我跟她说,和我一同走。况且她多年也不曾在家中过新年,一家人能在一起多好。我说:“实在与奶奶无法相处,就去城里住着。”

她倔强地说:“不合适,万一雇主家有紧急的事情,怎么办?”

母亲觉得做多少,拿多少。拿多了,对不起雇主。可雇主这么多年来,也没给她买过保险。大概是母亲年龄到了,忠厚的习惯早就定性,她总说:“还有几年可干的呢。”

见说服不了,我便与她买了一趟县城去往北京的火车票。因为疫情,母亲走时和来时一般,背包空空如也。后来,她在电话里说,她饿极了,也不敢与车里的人交谈,戴上口罩便躺着,一直挨饿到北京。换做往日,她早就与周围的人谈得热火朝天。


图片来源:dribbble.com 作者:Olga Semkło

疫情的到来,使人与人彼此抗拒,想来母亲是憋坏了。

母亲回京前,得知因年前未被统计到,暂时不能回雇主家,还担惊受怕了一路,生怕一下车,就被抓去医院隔离。所幸,并没有什么事,只是门岗做了一些登记,也没有街道办的人来敲门,询问测量体温。母亲一直在租屋中坐立不安,甚至主动打电话去居委会告知自己返京,为什么没人统计和问询自己。

直到今天,母亲还在自行隔离。她说等到疫情缓和一些,应该是可以回去的了。她还说,后悔了,不应该不听我们的话,早早地回去。在家里是如此的自由,而且家人以后成年、结婚、各自工作,能相聚的时刻更是不多。

每当别人问我母亲是做什么的,我总是很自豪地说,母亲是做家政的。她和普通人一样,做着一份养家糊口的工作。她总是把一切打理妥当,知礼知节,雇主更是把母亲当做家中一份子。

注:本文由北京鸿雁社工服务中心推荐,封面图来自“百手撑家”家政工艺术节与影像计划宣传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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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闻喜Mar
拿着四线城市的工资生存在一线城市的漂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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