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五条人六条人,为工人发声的都是好人

重D音乐队经纪人 · 2020-08-01 19:16 · 尖椒部落
摘要:五条人也好,重D音也好,都渴望更大的舞台,更多的受众。在流行与独立间保持平衡,不仅是工人乐队的课题,也是大多数独立音乐人的课题。

(尖小椒提示:文末有彩蛋哦~~)

广州,城乡结合部,小镇文化广场,“动次打次”的音乐,流幻的灯光,带动气氛的DJ......


这不是广场舞,这是土酷广场蹦迪现场。没有舞台,就站在花坛上,灯光、音乐、音响自带。在10几平米的广场一隅,结束一天12小时工作的“打工仔”和“打工妹”们在这里忘情跳舞,手在空中,头在摆动。

如果镜头靠近到他们半闭着双眼的脸上,你会发现他们表情与任何一个club里的时尚男女并无二致。镜头拉开,你才会看到他们身上的工衣,厂牌还在晃荡。

这些打工仔和打工妹,就是许多五条人歌曲里的主角。五条人出圈了,他们的歌是底层音乐吗?打工的人会听五条人吗?

作为重D音乐队的经纪人,我们从一开始就带着工人乐队的标签,也经常探讨什么是工人音乐这个问题。工人音乐是工人唱的音乐,还是工人听的音乐?

与音乐共振,只为拥有生活

工业区里充斥着什么样的音乐?走街串巷,各种小店里播放的是震耳欲聋的DJ版流行乐,就像广场蹦迪的背景音,或者电动车呼啸而过时车载喇叭带来的音乐。俗不可耐,言之无物,似乎只是纯粹的声响堆积。任何有音乐品味的人都不屑于去听。

但是工人为什么要听这样的音乐?如果你曾走进过车间,听过重复单调的机器声响,就会知道,麻木的神经多么需要获得感官的刺激。重重的节奏似乎在以心脏敲击的感觉,对抗着日复一日流水线上重复的动作带来的空虚。那是活着的感觉。

当然,底层工人是一个巨大的人群,中国有3亿农民工,他们的音乐品味也是多样的,并不是人人都是DJ音乐死忠粉。

我们乐队常常在工业区或城中村的小广场上唱歌,有点像路过的人都可以点一首歌的那种路边KTV。经过观察,我们发现工人们还是喜欢流行的歌,唱唱民谣已经是特立独行,摇滚就更加小众。给工人们开吉他班,男工们最想学周杰伦,学会了可以获得女孩的青睐。

如果不去谈社会主义时期的工人音乐,就从改革开放之后有了“打工”这个概念说起的话,工人的音乐的确是从流行文化开始的。当时没有所谓的“工人乐队”;一些在工人之中朗朗上口的口水歌,或是对民间小调的改编,就是变成了工人歌曲(重D音第二张专辑里的《新打工谣》就来自一首被改编的民间小调)。他们共同的特色是,歌词平实,没有华丽的辞藻,曲调简单,朗朗上口——俗称口水歌。例如陈星的《流浪歌》(1997),讲述的是关于漂泊、关于思乡这样的主题。

重D音也常常和工人一起做集体创作。我们发现年纪大的工友们,更倾向于写出这样的歌曲。他们不追求曲调的花样和变化,他们只要自己能唱出来的歌曲。

因此,觉得自己能唱,能“拥有”,能感同身受的音乐,就是工人认同的流行音乐。

为工人发声,身份是诉求也是阻力

像五条人那样唱打工生活的音乐人,或是工人出身的音乐人,其实不少,但他们并不会带上“工人乐队”这样的标签。

只有少数的乐队,在创作中特别强调了“工人”这个身份标签以及来自“工人”的诉求。他们大多深受港台地区“立场先行”的乐队,如交工乐队、黑手那卡西以及迷你噪音乐队的影响。在北京诞生的新工人乐团、深圳的重D音乐队和五角星乐队,还有专注于倡导性别平等的九野乐队等,都可以说是近年来相当有代表性的“立场先行”的乐队,背负着“为工人发声”的使命。这是工人乐队与其他乐队最主要的差别。这也是我们在这里想要探讨的工人乐队。

之所以有如此强烈的诉求,大多是因为这些音乐人有着打工的亲身经历,还带着强烈的要改变现状的愿望。对他们而言,工人的生活就是我们的生活,工人的命运就是我们的命运。音乐改变了其中一些人的命运,把他们从流水线上拉了出来。对他们而言,

音乐不仅是讲述和记录工人,更是要朝向有所改变的路。因此,“工人”的身份标签变得尤为重要,而这个标签,往往成为工人乐队成为流行的阻力。

(插播重D音的歌曲《和机器跳舞的人》)

两种现实,追寻梦想的本钱

五条人成立于2009年,重D音成立于2011年,都是10年左右的老乐队了。五条人其实早就在广东省内出名。底层人是五条人音乐的主角,他们更多都是记录底层的生活故事和生活哲学,苦苦乐乐交错,讲着大时代里小人物的故事,和平平凡凡的人们产生很强的共鸣。乐手的性格洒脱,知事故又依然故我。这样的性格让被工作和生活规训的社畜们羡慕,也是这两位土到掉渣的大哥出圈的原因之一。 


(图片来源:网络)

但是,五条人是因为他们的音乐火的吗?他们的音乐真的流行吗?似乎人设又一次走在了音乐本身的前面。人们津津乐道的,自媒体大书特书的,是乐手们有趣的性格,不拘一格的行径。坦白讲,他们的音乐不是流行文化,还是很小众。看五条人过往的演出,都是在地下或半地下的小型演出,走的路子和其他独立音乐人一样,也和重D音一样。

重D音乐队和其他的工人乐队至今也没有出圈,不是我们不希望,而是这条路对于“工人”标签确实有着许多限制。

工人音乐也有过走上主流舞台的机会。

新工人乐团的成员曾参加过周立波主持的《中国梦想秀》,但在节目里被评价为过于偏激和对资本的仇视。第一季《乐队的夏天》也曾邀请他们,但据说是因为希望乐队改个名字,去掉“工人”二字,被乐队拒绝了。

主流的舞台更看重的是话题性,甚至不是音乐本身。当刚好蹭到热点,或是能够满足这个舞台的某些需求时,工人乐队被摆上台,当成背景和摆设。这样的主流舞台,也不可能让工人音乐成为流行。

另外一个走上主流舞台的尝试,是举办“打工春晚”。由北京工友之家牵头举办的打工春晚,曾经在央视直播,请来崔永元、杨锦麟这样的名人来担任主持,就是希望能够让工人文化走上主流舞台。从2012年到2018年,打工春晚获得了大量媒体的报道,似乎已经是最成功的工人文化舞台。然后对比在《乐队的夏天》一场演出就立刻出圈的五条人,谁更“流行”,一望即知。

创造我们的舞台,写下就是永恒

工人乐队的创作灵感,来自于打工者的生活;工人乐队的听众,却并不总是工人,或者说在工人里流行的程度远远不及流行音乐。工人乐队想要在工人里更加流行,我们需要自己的舞台,需要更多人能够写能够唱,能够做带着“工人”这个标签的音乐。

通过举办工人文化节,让各地的工人文艺组织进行交流;通过与草根的工人组织和社区服务机构合作举办创作工作坊,让工人写出自己的音乐心声;为缺少音乐专业资源的草根组织提供技术支持,让音乐成为组织工人服务工人的手法之一...... 这些,都是重D音作为一个工人文化推广者的工作内容与使命。

北京新工人乐团则做了更加大胆的尝试:“大地民谣”已经成为一个底层音乐的文化品牌,走出了一条乡村路线。城市套路或许太深,走入乡村,也是保持底层音乐的草根底色的一条路。

五条人也好,重D音也好,都渴望更大的舞台,更多的受众。在流行与独立间保持平衡,不仅是工人乐队的课题,也是大多是独立音乐人的课题。

充满生命力的音乐就是流行的音乐。一首二三十年前的《打工谣》如今还能获得工人的共鸣。我们给它重新编曲,再加上说唱这样的更加流行的音乐元素,谁说它就不流行呢?

尖椒推荐:中国最有影响力的工人乐队歌单

编辑整理:DY X 花生

(完整歌单链接:https://y.qq.com/n/yqq/playlist/7658242685.html)

 

(图片来源:网络)

五条人是一支来自广东海丰的民谣乐队,“可以土到掉渣,不能俗不可耐。”是仁科对乐队音乐的形容,这种“塑料感”音乐对他们来说其实是另一种赤裸裸的真实。五条人身上有着一份生猛的生命力,无法被轻易驯化,他们关注边缘的人群、关注市井的人生,《道山靓仔》勾勒出了一个拽拽的小镇青年画像,《上县城》讲述了一个骑着脚踏车风风火火进城的故事,他们“塑料”的音乐里蕴含了最真切的关怀。

 推荐曲目:

《道山靓仔》

《问题出现我再告诉大家》

《十年水流东,十年水流西》

《城市找猪》

《上县城》

 

(图片来源:网络)

万能青年旅店是一支来自石家庄的摇滚乐队,万青的音乐不能简单用抒情、诗意来概括描述,他们的歌词中总是蕴含着某种先决的苦涩,他们经常注视自身,对于这些无奈的现实和邪恶的压迫,痛苦地想要摆脱,但却在自省过后发现依然无法抽身而退。但其实,他们指向自身的否定,却是对内心深处那个无法触及的纯净理想彼岸的指认,这是万青独一无二的魅力所在。

 推荐曲目:

《杀死那个石家庄人》

《十万嬉皮》

《揪心的玩笑与漫长的白日梦》

《秦皇岛》

《大石碎胸口》

 

(图片来源:网络)

九野乐队是一支女性民谣乐队。“民谣是民间的、民族的、人民的歌谣,民谣咏唱着单纯的情感和不屈的理想。”与其他民谣乐队不同的是,九野专注于为性别平等而歌,为流动女工而歌,为儿童权利而歌。她们在《心生》里呼吁着打破性羞耻、消除基于性别的暴力;在《不完美的妈妈》里尝试消解社会对妈妈这一身份角色过多的期待与要求,妈妈不是一个标签,卸下包袱,“不要牺牲也不要伟大”,单纯作为一个女人,去寻找属于自己的人生和快乐。

 推荐曲目:

《心生》

《不完美的妈妈》

《一样的天空》

《世界有我们不同》

《儿童的花园》

 

(图片来源:网络)

新工人乐团是中国极接地气的民谣乐队,它的前身是打工青年艺术团,作为民众文艺的倡导推动者、劳动美学的实践者,他们独具视角,以劳动则的立场反思批判现实,多次奔赴各建筑工地、工厂、高校、企业及社区坚持为工友们义务演出并在各领域积极发声。他们在《冬天里的游击队员》里写道,”一边绝望一边炙热地生活,左冲右突奔波在这人世间“,这份同时包裹着内敛与张扬的野蛮生长着的生命力,质朴而铿锵。

 推荐曲目:

《冬天里的游击队员》

《不干啦》

《新十月》

《一个工友的伙食》

《矿工兄弟》

(图片来源:网络)

五角星是一支朋克摇滚的工人乐队,ta们嬉笑怒骂,表达着对现实的抗议。早在2015年参加工人春晚表演的《工作八小时》就已经为所有被996生活压垮的打工阶层发出声音,《罢》中更是传递了一种压迫下的释放与原始的意识觉醒。不止关注工人群体问题,也有像《她》这样对于男女关系的有趣体会。

正如ta们在网易云唯一的一条动态所写:"垃圾的音质,不过好听!够燥够粗糙!"

推荐曲目:

《工作八小时》

《罢》

《骚年Song》

《如果可以的话》

《她》

(图片来源:网络)

重D音是少有仍在创作和表演的一支工人乐队,风格温柔深沉。ta们的歌里唱着的江城街、姑娘、孩子、少年、女人都有一种难以诉说的悲伤,或许生活带来的大多都是失望,但重D音用凄厉的声音道出了这些疼痛,而这才是劳动者的歌。ta们为了保持贴近工人生活,贴近现场有一项业务是组织个工人们集体创作,这些歌曲大多表现了工人们在城市中迷惘又寻找的希望。

推荐曲目:

《深圳之恋》

《女人的自白》

《我希望》

《姑娘在何方》

《东莞的蜗牛》

(图片来源:网络)

腰乐队,现在已经叫寸铁。ta们曾经说:“我们是为民工、底层的人民写歌,但现在看来,只有先锋才听我们。”当然无论小众大众,无可置疑的是腰作品中旺盛的生命力和对复兴幻梦的孤勇确确实实就是为工人而唱。《硬汉》中描绘了现代社会中“6亿中月收入不足1000”一员的生活处境,离乡面对着爱人的怀念、与现实割据的悲剧、夜幕拉下酗酒才能撑到白昼的现实。社会栋梁的名字好像从来没有写在ta们身上,可为什么不能想着能成为大人物呢?我们都是只有钱才可以影响到情绪的臭傻逼。

推荐曲目:

《公路之光》

《乒乓聚会》

《致敬》

《那些我们醒着的清早》

《做一个不客气的旁观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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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重D音乐队经纪人
前职专业社工,现职非专业乐队经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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