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女人就是,一边学会隐忍,一边不放弃战斗

梅 若 · 2020-08-27 22:01 · 尖椒部落
摘要:本文为纪念北京世妇会25周年而设的“关于成为女人这件事”征文大赛的投稿作品。1995年,第四届世界妇女大会在北京召开,会议确定了在世界各地实现性别平等和妇女赋权的共同目标。二十五年后的今天,我们依然在平权的路上。身而为女人,听得见其他女人的声音,看得见她们的力量,体会得到她们的苦痛,这也许正是作者梅若想要在别人的生命里学习和照见到的自己。终将有一天,当我们穿过她人的故事,与无数人的相遇,一起唱起生命之歌,一起徐徐从苦难中起身。

(《生命相遇》歌曲姐妹录制现场视频)

1995年,我15岁。

那一年,我从乡镇中学转到县城中学读书。我妈妈上午把我带进姥姥的家,下午就急慌慌回去了,丢下一个慌乱的我。

苦难和隐忍是这个女人的样貌

在我的记忆里,姥姥是个自律性很高的人,勤俭持家。她的生活简单,只有吃饭、睡觉这两件事情。白天她忙碌地照料我们的一日三餐;夜晚,她睡不着,就拉着我讲她的故事。

大多时候,她讲得都是她的疾苦。当身体平躺在热炕上,她的小脚脱离了束缚的鞋子,她就彻底自由了。这一刻也许是她人生中的高光时刻,没有人阻挡她的倾诉。她痛斥姥爷对她的伤害,讲她在饥荒时期为了一家老小半夜去扒口粮,她怒骂文革中批斗她的乡亲,她挑剔儿女中不让她省心的那一个……

当我姥姥尽情地讲完慢慢睡着了,鼾声起伏,我才松了一口气。我反复地咀嚼着她的故事,虽然很多事情都反反复复听过很多遍,但是每一次她都讲得充满了激情。

偶尔,我会为自己不能接上她的伤痛而慌乱,只能用“嗯”、“啊”来替代。但是在那两三年里,我们保持着这样一种日常对话的节奏。我以我还未成熟的年纪,以一种学习的姿态和这个身经苦难的女人建立某种情感上的互相支持,而她则用如此具体的形象给我呈现出一种日后我接触到的很多女人共有的样貌:苦难和隐忍。

在辛苦中辗转,在成为女人的路上多走了一步

2000年,我的姥姥在内蒙古阿拉善过世,当时我在北京读书。

听到这个消息后,我在宿舍躲在被子里偷偷哭泣。这个我人生中第一个女性榜样,她告诉我,女人在这个世间上,充满苦难,但仍然要一边学会隐忍,一边不放弃斗争。我经常觉得我的身体里,流淌着我姥姥的坚韧与忍耐,把对劳动女性的苦难与不易也承接到我的生命里。

2005年,我开始全职在公益组织工作,因为想要做文字编辑工作,误打误撞去了一个面向青年人开展工作的环保机构。带着年轻人的迷茫与好奇,一方面感知到这个世界对我的影响,一方面在自己的生活选择里面经历打转和挣扎,那一年,我结婚了。


2010年,我是一个1岁男孩的母亲,经历过婚姻和生育,我明白了在一个没有社会支持的城市里面展开生活,是一件多么不容易的事情。日常生活的拉扯和无人支援是常态,在这种条件下,保持兼顾工作和家庭照料是需要力气的。

如果说15年前和姥姥的深夜对话,让15岁的少女一夜成年,那多年后,经历过这些生命里的辛苦也似乎让我在成为女人的路上多走了一步。对照姥姥的经验,承接到我生命里的女性的坚韧也在支撑着我,让我深刻地体会到身兼家庭的劳动妇女的不容易,因此特别想要凭着自己的努力去为自己想要做的事创造空间。

与更多人相遇,唱起成为女人的生命之歌

2015年,我创办了第二个机构,关注城市里基层劳动妇女的生活和生计。经过多年的社会服务实践,我发现,越是基层的女性基于各种条件的限制,承受的苦难越多,而她们获得社会资源和支持的机会越少。

我想要通过我们的组织工作可以让漂泊在这个城市里的劳动妇女有身心安顿的地方,让她们辛苦的人生中多一些温暖的光亮,可以在灰暗的时刻有机会相互依靠。

这些年,结识的姐妹来来去去好多人,无论如何,我都希望在从乡村流动到城市打拼的那一段人生里,她们能拥有不一样的见识和视野,有机会体会作为人的需要和发展,不只是劳动工具。

从那时起,我也见识了这世间女性的千差万别,让我越过自己的河流看见更多丰富的生命。一直以来,我都觉得,正因为我与她们的相遇,才让我对女性生命经验有了更深的体会。

2020年,疫情彻底改变了每个人的生活,世界正在发生着变化。

也许身处其中的每个人都将以前所未有的方式和他者产生联系或者撕裂。而身处底层的劳动女性将面临更大的挑战和困难,从生活到生计都是新的课题。

但是,这些和我们相遇的劳动女性,在如此困顿的生活条件下,依然在通过写作、讨论、歌唱保持她们对生活的观察、思考和追问。


(《生命相遇》歌曲姐妹录制现场图片)

40岁的时候,我说我想要用这个世界上更丰富的形式让女性的声音和身体得到解放。于是,我们一起创作完成了一首《生命相遇》。这首歌牵起无数人的心,它通达的是我们依旧柔软,依旧坚韧的心底。这些歌唱的女人们,个个有她的人生,或许身姿灵巧地活着,或许苦闷忧伤地活着,但她们毫不掩饰绽放的光彩,因为那是心向自由的企图。

身而为女人,听得见其他女人的声音,看得见她们的力量,体会得到她们的苦痛,这也许正是我有生之年,想要在别人的生命里学习和照见到的自己。终将有一天,当我们穿过她人的故事,与无数人的相遇,一起唱起生命之歌,一起徐徐从苦难中起身。


小椒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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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梅 若
北京鸿雁社工服务中心创始人、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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