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议|如果骑手没有发言权,那8分钟能解决什么问题?

三青 · 2020-09-10 13:00 · 尖椒部落
摘要:今天智能送餐平台因为舆论压力承诺了几个改进,先不说这改进到底有没有用,但等到明天公众的关注淡去,只要结构性的问题不解决,系统的惯性又会回到原来的轨道。从长远来看,只有骑手自己的声音发出来,骑手这个群体能一起在这个系统中获得自己该有的地位和力量,改进才是真实、长期、可持续的。

《人物》杂志的文章《外卖骑手,困在系统里》迅速刷屏后,引来了广泛热议。在舆论压力之下,饿了么在昨日凌晨发了声明,说“系统是死的,人是活的”,还计划推出新功能让消费者自主选择要不要多给骑手5分钟。

图片来源于饿了么官方微博截图

这一声明出来后立刻被喷成了筛子。很多网民表示这份声明将平台企业该承担的问题转嫁给了消费者,如果消费者人好、宽容、有良心,那骑手就多了5分钟的时间嘛!也有人说这份声明就是对消费者的道德绑架,劳动安全保障如果要靠虚无缥缈的“良心”的话,那还要劳动法干什么?

美团一开始不回应,但后来实在架不住发酵的舆论,在下一日的凌晨也发出了一份看似真诚的声明。美团认为“系统的问题,终究需要系统背后的人来解决”。声明提出的解决方案包括:优化系统,为骑手留出8分钟的弹性时间,恶劣天气可能停止接单,特殊情况下(如恶劣天气等)的超时投诉不会影响骑手考核及收入;研究职能头盔,特殊场所设置智能柜,保障骑手的安全等等。


图片来源于微博截图

这份声明在舆论上获得了很多人的认可,也让我们欣喜地看到社会关注是可以在一定种程度上促成良性改变的。笔者自己也参与了事件的转发和发言,看到以上平台对事件有所回应的时候无疑是高兴的。只是,我也没有高兴得太久。因为一深想就发现了这个事件中还未解决的一系列问题。

首先需要深入思考的是,8分钟到底能解决什么问题?美团提出多给8分钟作为骑手的缓冲时间,但这不是5分钟还是8分钟的问题,而是骑手在一系列的权力关系中都被逼到了角落所以不得不冒着生命危险送餐。骑手在平台设置的各种规则里没有话语权;当算法一步步自动压缩给骑手的时间,并通过非常严厉的惩罚机制(超时惩罚、差评惩罚、派单权限降级等等)来严格保障平台效益时,骑手别无选择。所以,8分钟能解决骑手在平台的规则设置里完全被动的局面吗?


该截图来自美团骑手网上社区

智能送餐系统里,平台塞给了消费者远大于骑手的权限。在跟消费者的关系里,骑手是跪着的,这种结构性关系跟消费者个体有没有良心没有关系。但凡消费者给了差评,无论是什么理由—可能是骑手真的没有准时送达,也有可能是消费者今天心情不好—骑手面临的都是惩罚,而且是申诉很少有效的那种。所以,8分钟能解决骑手与消费者结构性不平等的关系吗?笔者在访谈里曾经听骑手抱怨过,为什么客户可以给我们评价,而我们不能给客户评价?如果恶意的客户可以被辨识出来,骑手有权力拒绝给ta送订单吗?

该截图来自美团骑手网上社区

在骑手与商家的关系里,骑手同样是好欺负的那个。骑手最常抱怨的一个问题是:商家出餐慢。按照常理来说,商家出餐慢责任在商家,超时了、差评了、顾客不开心了都应该将差评指向商家。但是因为骑手的弱势,平台设计的系统里,消费者见到的预计送达时间是总体时间,商家是否出餐慢消费者无从得知,系统也没有多大的动力去得罪商家。

如果最后配送超时,差评、投诉、罚款都是骑手来背。骑手理论上来说可以申诉,但是申诉的成功率是个很大的问号。所以,8分钟能解决系统看骑手比商家好欺负,把锅都扣到他们头上的问题吗?


该截图来自美团骑手网上社区

无论是美团还是饿了么的声明,都完全避开了骑手的劳动合同和社会保障问题。其中一份声明中说:“我们现在通过保险、袋鼠宝贝公益行动等保障骑手安全,为骑手家庭及子女提供医疗、教育帮扶”,但在解决方案上却几乎没有具体承诺。必须指出的是,这里涉及了一个巨大的概念混淆。

劳动者的劳动保护(如工伤问题)和社会保障(医疗养老等)是企业的基本责任,而不是通过强制骑手自己付钱购买意外伤害保险、通过公益行动帮扶极少数个体能实现的。平台企业依旧避开了平台和骑手之间的劳动关系,坚持认为骑手不是他们的劳动者,因此不需要承担劳动法规定的工作时长限制、加班费补偿、签订劳动合同、缴纳社会保险、负责骑手的工伤等等一系列责任。

最后,我在这里做一个畅想,如果骑手所有的交通伤害都是该由企业承担的工伤(事实上难道不是吗?骑手为了工作、因为平台的系统才受的工伤啊!),那平台企业想必能给出一个远比现在的声明要实用、有效、靠谱的安全方案吧!

我不是想对这份声明吹毛求疵来证明美团没有解决问题的态度,或者证明自己比专家和平台高明,而是想引出我认为最大的问题:骑手这个群体自己的声音和能力在哪里?

该截图来自美团骑手网上社区

在整个事件解决过程中,美团回应的是公众对骑手处境的忧虑,这中间互动的是美团和公众,而骑手呢?骑手是最了解自己经验的人,他们知道怎样的方案有效、怎样的方案无效。一个方案有没有效,要看中间各个相关方的长期互动。

今天美团因为舆论压力承诺了几个改进,先不说这改进到底有没有用,但等到明天公众的关注淡去,只要结构性的问题(比如骑手在系统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发言权)不解决,系统的惯性又会回到原来的轨道。从长远来看,只有骑手自己的声音发出来,骑手这个群体能一起在这个系统中获得自己该有的地位和力量,改进才是真实、长期、可持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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