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不好笑,但还好我们有脱口秀

成思颖 · 2020-09-28 12:43 · 尖椒部落
摘要:《脱口秀大会》作为大众媒体的一环,虽然它本质上可能只是一场关于笑的生意,但在策划和创作的过程中,它的内容输出仍旧产生了超越娱乐本身的意义。

近日,《脱口秀大会》第三季圆满落幕。在三季的节目中,笑果文化团队抛出了“北上广爱来不来”、“人生没有撤回键”、“爸妈我就直说了”、“今天你的人设崩了吗”、“笑是生活的解药”、“不就是钱嘛”、“保持距离 保持联系”等多个当下热议的社会命题,让参赛者借题发挥,带着观众一同去认知和思考。

本文图片来源于网络

下文回顾了几期《脱口秀大会》的内容,来看看这些笑点背后的社会现实。

没能笑到最后的女性

在第一期节目中,被李诞称为“线下脱口秀女王”的杨笠给观众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她最耳熟能详的经典段子可能就是:“有些记者总喜欢问为什么这个行业女脱口秀演员这么少?我哪儿知道啊,你怎么不直接问我这个世界贫富差距为什么这么大呢?一个行业女生少,不是一个很常见的现象吗?复仇者联盟里,也只有黑寡妇一个女的。”


然后杨笠画风一转,从黑寡妇的超能力入手,继续讨论这个经久不衰的性别定型问题:“黑寡妇被苏联军方特别精密的基因技术改造过,所以她衰老的速度比别人慢很多……为什么大家对女性的幻想就永远是年轻、漂亮、身材好,为什么女英雄就不能老呢?”

对呀,防腐剂也是有保质期的吧。

在第二季中,杨笠又一针见血地指出:“……女生在被求婚时也没有那么开心,在一场求婚仪式中,真正开心的只有路人,他们并不了解当事人,却不负责任地鼓励你嫁给他……”,还进一步追问:“婚姻带给女人什么好处?你还是要继续工作,还要承担更多家务,然后运气如果不好遇到个家暴的,你还打不过他!想要离婚吧,还有一堆人劝你为了孩子忍一忍!”


这个段子虽然没有“黑寡妇”或者“直男的自信”那样火,却深深地敲打着无数正在经历丧偶式婚姻或育儿的女性的内心。

“为了孩子忍一忍”是只有她们才深有体会且习以为常的日常困境,不但合理化了女性被强行赋予的家庭照顾者的角色,更要求她们在情感上内化这样的剥削。在没有实现性别平等的社会中,也许女性只有不断降低对婚姻的期待,才能让这样压抑人性的社会制度得以延续。

除杨笠外,有一对双胞胎姐妹的脱口秀表演也备受关注。颜怡、颜悦是脱口秀行业内罕见的双胞胎演员,她们不但创造了独特的双人表演风格,更在《脱口秀大号》第三季中,用“体毛”突破性地挑战了大众的审美界限:“……女孩子身上有毛是一件很尴尬的事情,尤其是腋毛,好像男生只是看一眼就会头晕、恶心、想吐,腋毛要是这么能让人难受的话,女孩干嘛不用它来防身呢……”


从传统社会到现代社会,女性的体毛仿佛一直就是罪大恶极的存在,除了一头靓丽如云的秀发,她们就应该“一毛不染”。社会对女性身体的控制已经到达了一种几近苛刻的地步。如何在不断加码的陈规陋习中还能“活出自己”?这个(假)命题恐怕大多数人想成秃头都想不出答案。

虽然杨笠、颜怡、颜悦等女性脱口秀演员无缘总决赛前三,但比拿名次更有意义的是,她们的表演将一些值得关注的性别议题摆在了明面上放大,毫不迂回也不留情面地催促着观众正视、反思和讨论。

说白了,北京世妇会都过去25年了,然而这些议题到今天才能从坊间讨论走上更有影响力的大众媒体,这段路是否走得太慢了?

只能装点边缘的社畜

穿着工装连体裤以车间女工形象示人的赵晓卉是《脱口秀大会》第二季里的一个亮点。一提到“女工”,大众的认知可能还停留在90年代家喻户晓的电视剧《外来妹》的片段中,就连赵晓卉本人也不得不承认这样的刻板印象依然很有市场:“……影视作品当中,提到白领和女学生总是和青春爱情剧挂钩,但女性工人就给人一种父母重男轻女,自己辍学打工,最后凭借努力成为乡镇女企业家的感觉……”


赵晓卉是高级技术工人,她的脱口秀表演具像化了在食物链下游营营役役的社畜生存处境。而节目方为了凸显她车间女工的形象,在她出场时没有直接说她的名字,反而先介绍她的职业“工厂女工”,还让她在整个第二季以不同颜色的工装连体裤出场,甚至用“车间一枝花”这样的性别标签来增加她的辨识度。但赵晓卉后来在采访中表示并不喜欢这样的装扮,这也与她实际工作时穿的制服相去甚远。

她的这段经历似乎也应证了自己在表演中所说的:“我们车间就我一个女孩儿,越缺什么越喜欢炫耀什么,我们车间就喜欢炫耀我。有一次文艺汇演,我们车间非要让我去表演手语舞,全程没有问过我的意见,可能他们就是想通过这个节目告诉我,女生在车间没有话语权的。”

《脱口秀大会》中仅有的全职新人何广智给自己的定位是基层民众代表,善于利用像搭地铁这样相当生活化的笑点与观众互动,形象逼真地展现穷是怎么一回事。


同期的其他选手也评价说:“没有人能比广智讲地铁段子讲的更好”。在三分之一抢位赛中,何广智说:“我们家住在宝山那边(另一个郊区),在7号线终点站的地方,哇你们都知道这个地方,你们好穷啊……” 他在这个段子中还讲了郊区郊到没有共享单车,在地铁上如何抢位等大家日常生活中都会遇到的问题,引起了广大“社畜”的强烈共鸣。

还有“伺候甲方”的杨蒙恩和“我说,北京再见;北京说,你谁呀”的李雪琴,和何广智一样,他们在表演中调侃的其实就是作为社畜在社会底层摸爬滚打的真实经历,以及作为都市新生代挥之不去的焦虑。

底层的空气越来越稀薄,贫富差距依旧悬殊,而向上流动早已变得日益艰难,生活在基层的人何时可以通过累积经验和技术走近价值中心?同样,对“随着演艺生涯的发展生活越来越好”这样的愿景,我们也只能一笑而过。谁知道呢,也许脱口秀表演又多了一个让人啼笑皆非的梗。

总有人说喜剧的内核是悲剧,但就像李诞说的那样,生活的内核就是悲剧的,喜剧只是用诙谐幽默的方式让大家更好地接受生活。《脱口秀大会》作为大众媒体的一环,虽然它本质上可能只是一场关于笑的生意,但在策划和创作的过程中,它的内容输出仍旧产生了超越娱乐本身的意义。脱口秀演员们能够以喜剧的方式去呈现社会现状,反映大众所面对的问题,引发广泛关注和热议,从而更好地去解决它,这才是脱口秀除娱乐外的社会责任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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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成思颖
一个非资深社会学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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