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的苦难成了我的梦靥

作者:周启早  |   2017-10-24 10:00  |   来源:尖椒部落原创首发   性别  原创    
摘要:本文为男工友讲述自己在工作和生活中看到那些遭遇侮辱和伤害的女性,却无能为力的愧疚和懊悔。愿这个社会对底层女性的恶意少一些,再少一些。

我欠你一个安慰

那天傍晚,夕阳的余晖散尽,路灯一盏一盏的亮了起来。

我正好路过阿芳的宿舍,门半掩着,我看见她泪眼婆娑,右手握着话筒,用广西白话极力声辩:“我没有错,他们硬要说是我的错,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这不是第一次了,每次出错都往我身上推。要不是弟弟以优异成绩考上了广州美术学院,我早就不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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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图片来自网络,作者:アボガド6

阿芳跟我在同一个部门工作,我知道她所遭受的委屈在工厂比比皆是。相信只要是有过打工经历的朋友,都或多或少有过类似的遭遇,就算主管冤枉你,你也不能声辩,因为上级永远是对的。

我多想走过去拍拍她的肩膀,安慰一下她:“你是被冤枉的,我相信你,我永远都相信你。”可是我害怕此举太过唐突,我甚至害怕她发现我在默默注视她的一举一动,只能假装若无其事的走开。

12年过去了,我始终无法忘记这一幕。总觉我欠阿芳一个安慰。

我看着他们抬走了她

2008年11月11日,我清楚的记得,那是我入职保安公司的第二天。张队长安排我们四个保安去某公司写字楼值班,染厂搬迁至台山,一个35岁的江西籍女工被辞退,没有得到应有的赔偿,在写字楼静坐。

起初,我们只是站在她的周围,没有任何肢体冲突,整整僵持了一个上午。中午12:00,写字楼的职员下班后,厂方给张队长施加压力,张队长挑选了五六个个子高、力气大的保安来到了写字楼门前训话:“她不肯走就拖,拖不动就抬。”我极不情愿地尾随在他们身后。

她用矮小的身体和双手死死地按住凳子,张队长一声令下:“弟兄们,还愣着干嘛,给老子抬。”

我退缩到一边,张队长和四五个大个子保安冲上去连人带凳子将她抬了起来。抬了30米左右,她挣扎太过激烈从凳子上重重地摔了下来,一声尖利的嚎叫并没有让他们住手,他们粗暴地把她抬出了厂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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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在流血,躲在角落里用手背擦拭眼角的泪水。我觉得他们抬的不是别人,是我的姐姐,我的亲人。而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被他们抬走,我不能施以援手,甚至连声都不敢吱。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我没有参与他们的暴行,成为他们的帮凶。我只恨我不能阻止他们施恶,我只恨我不能帮她一把。

如果明天再抬人的话,我不来上班了,永远也不来了。

我发誓,我要写下这一幕,将他们的暴行公之于众,把他们的名字钉在耻辱柱上。耻辱柱上,也有我的名字,那是我的梦魇,我的尖叫。

我的老母亲受尽苦难

我是一个菜贩的儿子,她用勤劳的双手养育了我。我的生命凝结了她的每一滴血汗和泪水。

每次只要城市有什么大事情,对于我们这个贫困的家庭来说,就是灾难。

记得大运会要召开的前夕,母亲告诉我,城管已经下了驱逐令:要到十月份才允许摆摊卖菜。

第一次,他们抢走了母亲的称。从那以后,城管每天早上九点和下午五点都会来驱逐像我母亲一样没有摊位的菜贩子。母亲开始跟他们斗智斗勇,打起了游击战,惹不起就躲,她和同行们一起估算好他们出现的时间,轮流安排放哨人,城管快来时,提前隐藏起来,等他们走了再卷菜重来。这样折腾下来,菜根本就不好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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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这个家,母亲什么苦都能吃。她每天凌晨四点钟就要去综合市场进菜,她像男人一样推着板车走街穿巷。板车坏了她自己修理,收摊以后,还得把车轮扛上三楼,免得被人家偷走,第二天又扛下楼……

生活的艰辛使母亲显得愈发苍老,她出门的时候经常戴一顶灰白色的鸭舌帽,遮住一些白发,遮住一些岁月的痕迹……

她们的遭遇,是大多数底层女性的遭遇;她们的困境,也是这个时代的困境。我书写并不是想揭露她们的伤痛,而是希望更多人来关爱呵护她们,跟她们站在一起,改善她们的境遇,促进这个社会的进步和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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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启早
作者:周启早
1985年6月15日生于湖南怀化,19岁外出谋生,打过包装,当过保安,上过流水线,做过仓管,摆过地摊等,25岁开始习诗,出版双语诗集《我在流水线上拧螺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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