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们也要有尊严劳动,这一点我们都一样

· 2021-01-26 15:21 · 尖椒部落
摘要:在国际终止暴力对待性工作者日,我们为性工作者发声。

11月29日,浙江农林大学发布了一则通报,并关闭了评论区。

浙江农林大学的通报 图片来自网络

一则通报引发的热搜

该名学生在微博上记录的内容被称为“O交日记”。她在微博中表示小时候曾遭遇性侵,父母从小不关心,经济贫困;和同学yp,p友闯入房间实施强暴后,介绍其开始性交易。

这则新闻会引起这么多的关注,主要是因为当事人是一个“不完美新闻当事人”虽然童年经历值得同情,努力考上了大学,却没有励志到底,在别人的诱骗下,“选择”提供有偿性服务。

她的选择刺痛了大家,很多人不能理解为何自甘堕落成为性工作者。与此同时,一个备受争议/贬罚的职业通过这则新闻,再一次出现在我们的视野:性工作者

看见性工作者

性工作者,指的到底是哪些人呢?

百度百科上这样说:


如果把搜索词更换一下,可以看到一个稍微没那么刺眼的解释:


而国际上的解释是:狭义的性工作者是指为提供性服务以获得报酬的人;广义的性工作者则包含在色情产业中表演性行为的人,例如女性色情片演员。

如果不查资料,我们脑海中往往首先出现的是电视剧中的青楼女子形象。在旧社会里,出卖贞操是不为道德礼法所容忍的,但当时女性不被允许外出工作,所以在失去父母和丈夫的庇护后,沦落风尘是无可奈何,情有可原的事。观众对她们既鄙夷又同情。

而在现在这个倡导男女平等、鼓励女性工作的环境里(我们姑且不提现实环境是否性别友好),身体健全的女性不去从事正当工作,就难以被理解和接纳。更何况,在中国性交易是非法的,排斥性工作者就显得更加有正当性。

特意列举对性工作者的定义,并不是想玩文字游戏,用概念把一群人区隔出人群。而是,反对歧视的第一步是看见。只有用平视的目光去了解这个职业,才能去污名化。既然我们可以讨论“老师如何定义”,“视频主播如何工作”,我们就该不带有色眼镜去讨论谁是性工作者。

中国性工作者是什么样的?

大家可能首先会问:中国有多少性工作者?

性社会学家潘绥铭及其课题团队在2000-2015年,长达十五年的时间里,进行了四次“中国人的性”全国随机抽样的性行为调查,再结合他们对超过一千名性工作者的访谈,最后估算出中国性工作者大概有一百多万,即平均每1万人中约有7.7名性工作者。

是不是出乎意料的少?更出乎意料的是她们过得远没有我们以为的好

根据半枝莲姐妹关爱中心在2017年对其服务所在地女性性工作者(后称姐姐)进行的调研,可以描摹出近年大城市里女性性工作者的大致模样:

30岁左右,初中文化,已婚(部分已育);几年前由老乡介绍入行,有些还是亲人介绍;干这行以前已经出来打工,赚的不多,现在可能稍微多赚一点,也少有每月超过5000的。

这些标签套在服务员、流水线工人、家政工身上,是不是也没有问题?

当然,这与调研的主要对象为站街/发廊女有关,她们是性工作者中的低收入群体。但既然收入并无优势,又是非法行当,为何不去做其他职业呢?

在天津信爱文化传播中心2014年做的研究里,我们看到了这个行业的“吸引力

1)合适的收入:月均收入5000,当时天津月均收入为4686元。调研中受访者的收入基本都用于父母、兄弟、姐妹、孩子。(该机构工作人员表示2014年扫黄打非后,姐姐的月均收入明显下降,调研数据为稍早收集。)

2)足够好的福利待遇:工作时间比做流水线工人、做家政自由;服务完直接收钱,不压工资;遇到好的客人会有额外收入或礼物;人际交往范围扩大;部分姐姐体验到亲密关系的美好。

3)自我意识和家庭地位提升:姐姐比以前更关注自我健康、形象、自我情绪和情欲需求;随着经济收入的提升和自我意识的提升,在家庭中获得更多话语权,有自主自配的经济途径。

该报告的研究人员表示她们并没有像社会大众所想的那样堕落和道德败坏,她们反而勤奋工作,努力生活,追求更好的生活质量

那为什么是性工作者这个行业?

熊伟、杨柳在《姐姐工作活动的原因分析》一文中表示经济困难、工作收入低、金钱缺乏,是促使许多人从事此行业的直接动因。从调查中也发现姐姐们入行的原因主要是为了减轻家庭负担,将近占了70%,觉得收入高,找不到工作,感情受挫和其他原因才占了30%, 

潘绥铭表示如果去问“姐姐”,都是说因为穷,因为穷是最容易被接受的理由。他认为社会固化是更为深层的原因。


《潘绥铭谈“性”——红灯区》节选

今年6月,潘绥铭的学生黄盈盈在一席的演讲中向大家分享了这张图。

一席演讲《我是黄盈盈,我今天讲的是「小姐研究二十年」

里面的每一句话,背后都是一个姐姐的生命故事

说“刮风下雨也要去”的是一个大姐。她说:“我老公在医院住着,两个孩子她养活,我不去赚钱谁去赚钱?而且我也没有什么其他的技能,我现在只能靠这个。” 

说“有时候我还挺享受”的人叫小美妈妈,她是在四十多岁的时候,才从内地到香港去做「一楼一凤」。在香港,一个房间里只有一个小姐,是合法的。她觉得客人也不容易,既然来找你,也是为了寻求某一种安慰。后来她在中国性研究国际研讨会上的发言,说:“不管你是因为什么原因做了小姐,你要活得自在,要骄傲地活在阳光下。”。

越是地下化,就越容易受侵害

但事实上,性工作者面临的困境不仅仅因为其违法,更在于其很难被法律所保护:她们面临着远高于常人的被暴力侵害的风险

性社会学学者赵军曾做过一个调研——在一个中部中等城市,和一个沿海大型城市,针对以性工作者为侵害对象的刑事案件,进行犯罪学、刑法学和社会学意义上的研究。

研究发现:越是低端的、不断流动的站街女或发廊女,受到暴力侵害的几率越高。得不到执法人员的保护,也就意味着更容易受到犯罪分子的侵害。用赵军的话来概括,“越是地下化,就越容易受侵害”。


赵军的调研结果

一方面,是最底层的性工作者最容易受侵害;另一方面,对这个最底层的人群实施侵害的,同样多是底层人群。其中嫖资纠纷是最常见的血案导火索。在广东河源,一个老翁要将事先商定的50元嫖资“砍”到20元,最终让小姐丧命。

但如果有机会去问具体一名姐姐,她最担心的事,是什么呢?黄盈盈表示首先害怕的是被抓罚,然后才是来自执法人员和客人的暴力。


一席演讲《我是黄盈盈,我今天讲的是「小姐研究二十年」

香港紫藤性工作者关注组织在一份声明中表示2019年,他们共收到超过800名性工作者投诉,指她们受到不同人士暴力对待,具体数据如下:

 

在内地,因为性交易属于非法,被抓捕的性工作者有可能会被按照行政处罚法处以五千元以下,十五日以内的行政处罚。看似不严厉的处罚,其造成的精神压力却是巨大的。说实话的,任谁知道自己的工作违法,都会有巨大的压力。

也因为性交易的非法性,性工作者即使在平时遭受了来自客人或其他人的非法侵害(哪怕是抢手机),都不敢轻易报警。来自警方的案卷显示,针对小姐群体的绑架抢劫,越来越呈现“专门化”特点。2006年,湖北某地警方破获了一起集团系列抢劫案,主犯经历是:先开发廊“经营”她们,后来索性直接抢劫她们。

除了暴力侵害,艾滋病和性病也是性工作者面临的巨大健康风险。在普通的男女关系里,我们尚且做不到百分百使用安全套,中途偷偷摘除安全套的行为时有发生(有些国家这是违法的),更何况是非法的性交易?

除了吃瓜,我们还可以做什么?

无论是国家政策层面的至扫黄打非,还是微观到大学生疑似从事非法性交易的个案事件,普通人的我们似乎都只有做吃瓜群众的份。

其实不然,既然我们知道面对家庭暴力,我们应该做一个积极的旁观者。性工作者也是人,我们没理由只做一个冷漠的猹(只知道吃瓜)。我们可以做什么?

今天(12月17日)是“国际终止暴力对待性工作者日”,每年的这一天,世界各地的社会组织都通过会举行各类活动,以增加公众对性工作者面对暴力情况的关注,并呼吁社会消除对性工作者的歧视。

我们可以通过转发文章或者在社交媒体上呼吁各界人士停止对性工作者的暴力行为,呼吁文明执法,新闻报道打码,匿名报道保护隐私等。只要是你能想到的,是尊重一个人之为人的做法,都适用于性工作者身上。

如果你发现身边有为性工作者提供援助的政府部门或公益机构,在你有时间和精力的前提下,不妨过去看一下,是否需要志愿服务。


图片来源:dribbble.com @Mick Champayn

最后,我们引用黄盈盈在一席的演讲中的结语:

当我们试图用文明、道德的利刃,去指向他人的生活时,请不妨停下来想一想,我们是在用谁的道德标准,绑架的又是谁的生活?在复杂的现实与社会的分层之中,请更为公允地去思考道德秩序。而在不同的生活境遇与生计可能性之下,也要正视不同人的活法,更为善意地去对待我们与她人的关系。

都不容易,我活,也要让别人活。

参考文献:

“底层性工作者生存安全调查:遭侵害后极少报警” 新浪新闻 ,2008
《性工作如何影响她们的生命——探索70年代生低档场所女性性工作者留在性行业的影响因素》 曹苧予 , 2015
《花容月貌|姐姐工作满意度调查报告》,2017
《潘绥铭谈“性”—红灯区》,2014
《潘绥铭谈“性”——四次全国调查的简介》, 2015
《第17届国际终止暴力对待性工作者日生命》紫藤性工作者关注组织 , 2019
纪录片:边援人——性工作者篇 ,2017
演讲:我是黄盈盈,我今天讲的是「小姐研究二十年」,2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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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园
衣柜顶的人类观察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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