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替所有家政工们发出一点声音

冬日琴韵 · 2021-01-28 10:30 · 尖椒部落
摘要:“我”不顾家人反对北漂打工,进入家政行业,积极参加职业培训,不断磨炼工作技能和处事方式,成为了一名有口皆碑的专业育儿嫂,工资也大幅增长。通过勤奋和努力,“我”做了命运的主人。

我是山西运城市新绛县人,1969年出生,家中排行老六。我有两个哥哥,三个姐姐,还有一个妹妹。我身材矮小,长相一般,还有点罗圈腿。

早些年,我们家乡出门打工的人不多,做家政的就更少了。因为大家都认为那是个看人脸色伺候人的活。后来迫于生活的压力,我想尝试外出做家政工。

老公和婆婆极力反对。他们思想守旧,不想怎么挣钱只想怎么省钱。他们泼冷水:“你能行吗?你那身体,还不是白花路费?别去了,来回折腾的!”不就是说我个头小吗,不就觉得我没文化吗?我不相信自己不如别人!

2015年春节之后,我跟同村的几个姐妹买了车票,毅然踏上了开往北京的火车。

像照顾妈妈一样照顾老人

我刚开始在饭店上班,真累呀!我被安排当服务员,每天至少工作十个小时。上班时间是不能坐的,每天晚上小腿和脚都是浮肿的,用手一捏一个坑。

当时,我有个关系比较好的姐妹在北京做家政工照顾老人。趁休息天我就去找那个姐妹,请她帮我介绍家政公司。在公司登记信息后,我就回饭店等信儿了。老师安排我面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在我要灰心的时候,老师说最后一次面试的客户相中我了。我好开心,又好忐忑。老师和朋友都鼓励我,说只要有爱心有耐心就一定能做好。我心中暗下决心,一定好好干!

就这样我辞去了饭店的工作,成了一名护老的家政工。


上户的第一天晚上,我端了一盆热水,帮阿姨洗脚。没想到,阿姨的脚那么脏!她的脚趾缝里黑得跟炭似的。我认真地掰开一根根脚趾头为她清洗。洗着洗着阿姨哭了,她拉着我的手说:“我从来没有享受过这个待遇。小高,遇到你是我的福气,你一定要留下来照顾我啊!”我说:“阿姨。咱们相遇是缘分,放心吧,我就是来照顾您的!”

阿姨得过脑血栓,有点后遗症,时而清醒时而糊涂,经常要住院。她一住院我就在医院陪床,吃住都不方便。可不管在哪里,我都对阿姨悉心照料,从无怨言。我心里清楚钱没有那么容易挣的。

有一次住院半个月,医生说一个疗程快结束了,让我通知家属。但是她儿子一直来不了医院。我知道阿姨还想再治一个疗程,我就去找跟医生说了这个事,可是医生说床位已经订出去了。

阿姨听说要出院,就跟我发脾气,指着我问:“小高!是不是你跟医生说让我出院?我就知道你不想让我住院!我住院你不舒服对不对?”阿姨当着病房里所有人这样说我。实在是太委屈了,我跟她解释她也不听,她还气得发抖!我强忍着出了病房,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哗哗往下掉!

哭了一会,还是不放心,怕阿姨气出问题,再怎么也不能不负责任!回到病房,阿姨的态度却一百八十度转弯,说错怪我了,请我原谅她。原来是知情的病友跟阿姨讲了我跟医生的谈话。

老人就是这样,喜怒无常。我刚开始也不习惯,有时想大声跟阿姨争辩,可一有那样的想法,就想起跟阿姨年龄相仿的老妈,最后还是忍住了。唉,自己的老妈都没有这样用心照顾过,内心无比惭愧!长这么大,还没有离开老妈这么久过,我好想她。

我在阿姨家呆到快过年。那时儿子即将升入高三,我思虑再三决定辞职。临别阿姨哭着拉着我的手不放。我也禁不住落泪了。阿姨说:“小高啊!等我90岁的时候,你不管在哪儿都一定要来给我祝寿啊!”我向阿姨保证:“等我下次来北京了,我就来看你!”她高兴了,连声说好。

在这次工作中,我得到老人及其家人的认可。我自己也肯定了家政这份工作,它虽然不是我最想做的,却是适合我的。不过我希望自己多点年轻气息,多点活力,我想带小孩。

做育儿嫂被“钉子客户”刁难

2017年下半年儿子高考完,我再次北上进京,并跟同村几个姐妹一起去家政公司参加培训了。我报考的是高级育婴师,当时我已经48岁。

我们上午学习理论知识,下午进行实操练习。好多年不写字,记笔记对我来说很不容易。没办法,别人休息时自己多用功。半个月后,我顺利通过考试,结业了!我面试了一个初级育儿单,成功上户——白班,九小时,工资4800。我把这个消息告诉了自己的家人!看他们还小瞧我不?我感觉自己虽年近半百了,前途却越来越光明。虽然花了点时间和金钱,但是我工资足足比原来高了一千块!

客户家有两个宝宝,大宝六岁,二宝刚三个月,我主要是做饭和帮助照顾二宝阳阳。我把自己刚学到的技能和带自己孩子和外孙的经验结合起来,照顾宝宝还是得心应手的。再加上阳阳妈妈是个博士又是第二胎了,经验丰富,我也跟她学到很多。她们家人也很好,她们知道我住在公司没法吃早饭,每天晚上下班都给我一袋牛奶一个馒头,我庆幸自己遇到了好人!虽然每天很忙碌,但我做得很开心,一直做到腊月二十七回家。本来说好过完年继续来她家做的,谁知宝妈被单位派去国外工作半年,还带着阳阳,让我等他们回来再到他家。


图片由作者本人提供

时间就是金钱呀,我不能空等半年啊,得找个工作干着。过完18年的元宵节,我就来北京了。还挺顺利,很快找了一个住家育儿嫂的工作。

孩子一周岁多,有咬人的毛病,好不容易熟悉了,刚调教好,人家原来那个阿姨来了,才知道自己只是干了个替班。宝妈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其实你也做得很好,只是我家这个情况只能留一个阿姨,要不然也不让你走。我会把你介绍给我朋友,她们有需要阿姨的就找你,抱歉!”话说成这样,我也只能说没关系了。

回到家政公司等活儿期间,我又接受了一些培训,像烹饪,早教,保洁等,也听姐妹分享些经验。有时被公司派去做义工,有时去打个小时工。十天过去了,半个月过去了,一直没有合适的活儿。我快耐不住性子了!有一天,老师说有一客户家换了N个家政员了,问我敢不敢去。我自认为很有耐心很能忍,也愿意付出,就答应去试试。

第二天我去了这个“钉子客户”家。她家面积不大,但是卫生要求高,家里东西又多。我从8点进门就开始,她吩咐清理哪就清理哪儿,刚做完一样马上又安排另一个活,一直做到中午,又催促我赶快做饭,说孩子饿了快点快点!搞得我上个厕所都没时间!

吃完饭还没收拾厨房,又让我把孩子的衣服手洗一下。妈呀,洗完衣服刚把锅碗刷了,她就又安排我去给孩子玩具消毒,完了就帮她们擦皮鞋,好像这一天就想让我把她家所有的活都干一遍!

到了晚上九点多,我已经精疲力尽,但是我觉得自己不能就这样被打败。晚上我就住在小孩的放玩具的垫子上。第二天早早起床,做早餐小孩餐具消毒,其它按照头一天的程序再次来一遍,客户挨个检查各个死角。到中午吃饭时,她说:“阿姨,我跟老师说了,你就留我我家做吧。”原来,这两天她都是在考验我!好不容易找到工作,再难做,我也要坚持!老师还给我发微信,点赞加油呢! 

但是,半个多月后发生的事,给了我一个很重的打击。那天上午,客户带孩子出去玩,我在准备给孩子做辅食的时候,坐在台阶上查了一下手机,可能也就十分钟的样子,被客户在监控里看到。到了晚上十点了,她又让我把家里从上到下全部再擦一遍。


我说今天已经擦过了,再说我也该休息了,然后她就说:“住家阿姨不就是客户随时都可以安排活吗?再说你白天还没休息够吗?白天休息了,晚上就得干活!”我好生气!一天忙到晚还说我休息!这么多天也有许多憋屈,心中也想着豁出去了!

于是说:“这么晚了不让休息,我也是人啊!您家这活我干不了了!我辞职!”说完不等她说话我就转身回房间了。睡觉前我给家政老师发了微信,她没回复我。

虽然想辞职,我第二天依然按时起床干活,想等家政公司老师上班再打电话。谁知打扫卫生时我不小心打碎了一个瓷娃娃。我吓坏了!客户恶狠狠地说:“不想干了你就走,干嘛弄坏我东西?”我赶快解释说自己不是故意的,她不容分辨,说:“你知道那东西值多少钱吗?你这些天的工资都不够!行了,我也不要你赔了,走!赶快走!像你这么矮小,干活还这么毛糙,谁会用你?”临出门,她还让我打开皮箱检查了一遍。


我满腹委屈地出来,回公司的车都坐反了。到公司见到老师,我忍不住哽咽起来,把这么多天攒的苦水全倒出来了。想想今年来北京所有的遭遇,先是替班错过了找工作的黄金时间,后来在店里等活,每天帮店里打扫卫生做饭,做义工,做免费试工,最后去上“钉子户”,本来想为自己和公司挣点面子,没想到……都说人心换人心,可为什么我忍辱负重、辛勤付出却换来这样的结局?真窝囊!

家政老师和姐妹们都劝我想开点,以后做事小心点,我们做家政就得有个好心态,遇到这种客户下户就好。老师说她会尽量跟客户沟通减少我工资的损失。老师又给我讲,家政这个行业的特殊性,就是要求从业者有很强的适应能力和很好的心理素质和应变能力。百人百性,我们遇到的雇主有很多种可能性,当然遇到上面那种也不稀奇,所以也不用太郁闷了。


后来,我也想通了,我觉得还是自己内心不够强大,不够开阔,才觉得受了很大的委屈。其实她刁难我,出口侮辱我,也降低了她自己的身份,可自己不小心打坏人家东西,赔钱是应该的。翻篇吧!好在在她家也有收获,学会了更好地分配时间,能用更少的时间做更多的事。

工作出色有口皆碑,收获新客户

有一天我接到一个电话,是我替班一个月那家的宝妈打来的。她说她有一个朋友要请阿姨,她介绍我和对方认识。没想到,我们还真谈成了!就是我现在的这家客户。真得感谢那个宝妈。

就在2018年6月份,我和现在的客户经过家政公司签了合同。我的工作就是主要带宝宝、辅助做饭和打扫卫生。


图片由作者本人提供

宝宝的名字叫宽宽,当时只有六个月大,长得虎头虎脑很可爱。额头宽宽的,脸盘方方的,壮壮实实的,名字真没叫错。因为宽宽妈妈只比我女儿大两三岁,我也姓高,所以他们家就让宽宽称我为高奶奶。

我刚来他家时,宽宽正到该加辅食的月龄。我虽然也是第一次给宝宝添加辅食,但我们学习的时候都讲得很详细,老师也做过示范。所以我认真按照规范来操作。从米粉开始,由稀到稠,再加菜泥,再到蛋黄泥,肉泥,水果泥,每一种食材添加都要经过三天的过敏试验才正式添加。

我也每天在手机上学习新的辅食制作方法,有时就和宝奶奶探讨。宝宝辅食添加很顺利,身体很健壮,吞咽和咀嚼功能都发育得很好,学东西也快。宝奶奶总夸我心细,有耐心,把孩子带得这么好。我看着孩子健康成长,也真心高兴!

疫情停工不忘自我增值

2020年元月,新型冠状病爆发并蔓延。那时正值春节,我像往年一样回了老家。许多外出务工的人都被困在家里,都很焦虑很迷茫。有人玩抖音,有人玩快手,我没心思玩。我觉得家政工作不太稳定,或许什么时候就又失业了,所以我还是想多学习些技能,下次找工作也好找一些。

正好,我们家政公司开展了很多线上课程,而且免费培训。这可是个好机会!我选择报了最近几年很火的一门课程,家庭收纳。课程内容是以微信语音和小视频的方式发送到学习群里。我听完课记了一大本笔记,还用老师教的方法把家里里里外外收拾了一番。哼,管他呢,又多了一项技能!除了这个课程,我还抽空学辅食课,月子餐,育儿知识。老公调侃说我这是要考大学呀,我说就是要考大学,现在这社会只有你给自己不停地加油才能跟上时代的节奏,我可不想落伍!

在疫情快稳定的时候,宽宽的妈妈打来视频电话说,他们快回北京了,希望我也能尽快回去。四月中旬我来到了北京,隔离了十四天,客户出的隔离费用。终于上班了!刚到那几天,宽宽天天黏着我,妈妈都不要,好可爱的宝宝!

转眼我照顾宽宽都两年多了。在带宝宝的这两年多里,我付出的是劳动和汗水,收获的是宽宽纯真的爱和跟他玩的乐趣,更收获了经验和金钱。宽宽再有一年就上幼儿园了,到时候也是我们说再见的时候。家政工作就是这样,有许多不稳定因素,所以我们要时刻准备着重新找工作。不过,我现在已经很豁达,能坦然地面对这些了。

我要做更优秀的家政女工!

回顾北漂历程,我有许多感慨。前四十多年在老家都是一个模式生活,平淡无奇,但这几年打工生活中经历的酸甜苦辣,给我的生活增添了色彩。我有过困惑和忧伤,也有过羞辱和愤恨,但正是这些经历磨练了我的意志,增添了我面对困境的勇气和智慧,推动我不断学习,也激发了我潜能。正所谓“不经历风雨怎能见彩虹”!

如今,我依然是那个长相平凡的中年妇女,还是那名服务于大城市的普通家政工,但我多了一些理性,多了一些韧性。我的成长一方面来自阅历和学习,一方面来自社会各界的帮助和指引,包括家政公司老师,同行姐妹。特别是帮扶家政工人的公益组织鸿雁之家。我对他们非常感激!

将来我还会在这个行业走下去。我会继续努力让自己变得更优秀,做一名自尊自爱、自信自强的家政女工!我希望展现自己更多的亮点和价值!

最后,我想替所有家政工发出一点声音。各位雇主先生女士,请不要因为个别品行不端的人而轻视所有的家政工,她(他)们有的只是为了养家糊口,有的为了给孩子挣学费,总之大多是迫于生活的压力才背井离乡。她(他)们的到来,可以帮您或者您的家人从繁琐的家务中解脱,她们就像石缝中的野草,给点阳光就灿烂,给点雨水就碧绿。您只要给他们一个微笑,一些温和的语气,她们会更加真诚更加辛勤地回报您!所以,为了你们合作愉快,请善待她(他)们吧!

(本文根据作者四姐口述书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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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冬日琴韵
我是山西临汾人,73年出生,农民,现在在北京做育儿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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