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两天两夜没睡觉,屁股上长满了老茧,只为……

作者:魏淼  |   2017-11-01 14:57  |   来源:尖椒部落原创首发   流水线工人  原创    
摘要:她说:“我屁股上的茧子用刀刮下来都能熬成粥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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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自网络,作者见水印

我是一名普通的服装厂女工,倘若把我放到一群人之中,我的脸是一张平凡的脸,并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要说我有什么与众不同的地方,那便是我的屁股。

我的屁股上老茧斑斑,因为我要从上班一直坐到下班,我的工作离不开我的屁股。

服装厂工作的节奏是紧张的,它是一条龙的流水线。用打工诗人许立志的话说,我们就是“流水线上的兵马俑”,我们是工厂这个大机器上的一颗螺丝钉,我们也是一个一个的机器人,我们的身体每天重复着相同的动作,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我们身体的关节由于日以继夜的重复动作提前老化,像颈椎病,腰间盘突出,关节炎是我们最容易得的病。

当我刚开始来服装厂上班的时候,觉得可以坐着干活,偶尔还有音响放音乐听,这简直是一种享受。

干了一段时间后,对于手中的活儿从一开始的不会,到慢慢地熟悉,再到干得越来越快。从一开始的新鲜感,到习以为常,慢慢变得麻木,最后由于无休止的加班,我开始烦它,甚至恨它。

我们全神贯注地干活,根本没有心思听音响里放的什么音乐。缝纫机的声音加上音乐的声音混合在一起,也变成了刺耳的噪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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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记得2008年春天,那是我刚来到服装厂的第一年,厂子是个新厂,业务量不大。过了大约一个月以后,老板接到了一个比较大的订单——五千件上衣。为了按时发货,老板像打了兴奋剂一样在车间里忙活,老板说:“等把这批货赶出来,我给大家包饺子。” 在老板的不断催促下,工人们没日没夜地赶货,临近走货的前两天,我们两天两夜没有睡,才把这批货赶出来。

货走了后,我们谢绝了老板的好意,没有吃他包的饺子,怕吃了消化不良。

最后,车间主任带我们去饭店吃了一顿。

在服装厂上班,我最怕的就是放假,为什么?因为放假的前一天一般都要加班到很晚才能下班,也就是我们要把两天的任务量一天之内完成才可以放假。上一天班要干两天的活,有时候要干二十个小时才可以下班。从白天干到第二天的凌晨,下班那一刻,腰酸背痛,感觉整个人都快要半死不活了。

夜深人静的时候,工友们都陆续离开工作岗位,只剩下干了一天活的缝纫机和远处的猫头鹰还没有睡。

在这期间,最受不了的还是屁股,连续干二十个小时的活,坐的屁股直疼,但是,这种活站着又不能干,还得坐着,最后屁股坐出水泡来。

水泡崩了后就是茧子,有了茧子也好,有了茧子,多了层皮,屁股便不再敏感,就没有了感觉,怎么坐都不再觉得疼。

同样让人头疼的是提前安排好的停电,只要是这样,我们就要加班到深夜。其实,如果是一次突然袭击式的停电,我们还可以歇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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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装厂里的活儿有着像神经病打了兴奋剂一样的鬼节奏,你想干活的时候没有活;在你不想干,或者身体不舒服的时候就会突然有很多活。

我觉得小沈阳与赵本山的小品《不差钱》中的一段话可以改编一下放到服装厂:上班这一天最痛苦的事你知道是什么吗?就是下班的时候,活没干完。上班这一天最最痛苦的事你知道是什么吗?就是上班的时候没有活,下班的时候,活来了。服装厂最最最痛苦的事你知道是什么吗?就是活干完了,领导说干的不对,要返工,还要罚钱。

这不是在搞笑,这是服装厂的真实写照。

作为一个服装厂女工,每月总有那么几天,是我们身体最不方便的日子,是大姨妈要来探望我们的日子。但是不管身体是否方便,都要像平时一样干活。因为老板说每个人都要来大姨妈,如果每个人的大姨妈来了都要休息几天的话,在这个一条龙的流水线里,活就没法干了。

所以我们只能准备足够多的卫生巾,既然大姨妈一定要来,那就让大姨妈来得更猛烈些吧!

我曾经问过一个进厂时间比我更长的女工:“你的屁股上有没有茧子?”

她说:“我屁股上的茧子用刀刮下来都能熬成粥喝。”

茧子的数量代表了工作时间的长短,就像树的年轮一样。

女工屁股上是不是有茧子,还取决于身体的胖瘦。胖一点的人一般屁股也大,坐在板凳上不会硌得那么疼,因为屁股上肉多。

还有一点就是如果坐的板凳上什么都没有垫的话,更容易把屁股硌出水泡来。所以我们一般都会在板凳上垫上棉花一类的东西,刚坐上去的时候会感觉舒服,很软。坐的时间长了,也就没有了感觉,垫得再厚都没用。

刚开始坐着干活的时候,那时屁股上还没有起茧子,刚起了水泡,只能坐软沙发之类的座位。在水泡阶段,我去食堂吃饭,根本就不敢坐食堂的硬板凳,要等屁股上的水泡变成茧子后才敢坐硬板凳。

尤其是到了夏天,屁股上的水泡在坐的过程中硌破了,屁股又出了很多汗,汗水流到破裂的水泡里,蛰得钻心疼。

服装厂女工的屁股不同于白领的屁股。虽然都是在坐着工作,女工是为了赶手中的活,手、脚,全身上下恨不得头发丝都在使劲,白领坐在电脑前,虽然坐久了也不舒服,但比起缝纫机前的女工来还是轻松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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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装厂女工的屁股里很少有诗和远方,有的只是对美好生活的向往,有的只是对屁股下板凳的忠诚和对生活脚踏实地的态度。

服装厂里不缺少踏实肯干的屁股,也不缺少拼命硬干的屁股,或许,只有更多的屁股团结起来,拧成一股绳,做事才能事半功倍。

服装厂女工的屁股比脸更重要,是这老茧斑斑的屁股“坐”出了你们的漂亮衣服,是这老茧斑斑的屁股“坐”出了孩子的学费,是这老茧斑斑的屁股“坐”出了一家人的生活。

女工的屁股是如此的平凡,但又是那么的伟大,它有着把板凳坐穿的力量,这力量重达千斤,只有坐稳了,才能“坐”出生活的保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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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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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工十年,在理想与现实之间迷失了自己,希望用文字唤醒底层的心,渴望发出底层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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