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17岁因职业病失明,在朋友的帮助下重获新生

作者:友维  |   2017-11-29 11:20  |   来源:友维工友公益服务中心   职业病    
摘要:在电子厂工作两个月后,小才的视野开始变得模糊,最后渐渐失去视力。当我们还在吟唱《十七岁的雨季》时,他十七岁的的世界慢慢变得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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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图片均来自网络,插画师:Aster Hung

(受访者:小才,电子厂工人,17岁患职业性甲醇中毒)

视线突然变得模糊

20岁的我,职业性急性重度甲醇中毒已经三年了。

我来自云南,2013年8月我在一家电子厂找到了工作,我很高兴得到这份工作,这里的待遇好,社保也齐备,是比较遵守劳动法的公司。于是我做了简单的体检就入职了。而我的工作是用酒精清洁手机屏幕。这个工作需要很好的视力,每3个月需要做视力测试,我那时候的视力是5.3。

因为住在公司宿舍,大家上班时间又不同,宿舍失窃的情况又时有发生,所以我和一个工友打算到外面租房,国庆当天我们一起去找出租屋。在看房屋信息时我忽然感到字很模糊,我想可能是9月份工作太累造成的,回去休息一下就会好。但第二天还是很模糊,我到药店买了眼药水,但是也没有效果,于是在堂姐的陪伴下我就去了深圳市眼科医院治疗,医生说我患了球后视神经炎要住院。我住了一个星期,毫无起色,钱也花完了,只能从公司辞职回老家治疗。

我还没看够世界

当时感觉世界都要塌了,我看不清周边环境,我恐惧害怕,家里人都快急死。我在云南的医院住了一段时间,但经济太困难了,我选择回家住并定期复诊。但治疗了大半年视力越来越模糊,曾经那么熟悉的环境失去了颜色。

有一次我骑上单车,想走走多年上学的道路,刚骑上几米就撞到了树。失去视力后的世界变得很小很黑暗,周边又有很多议论,我听着很痛苦。回家住的第一个月里我总是哭,呆在猪圈里和猪说话,妈妈看到后总是说,眼睛看不到了,人可不要再变傻了,可是我真的没办法冷静接受变瞎的事实。这个世界我还没看够,我只有17岁!

这里有和我一样的兄弟

每天哭泣、哀伤也不是办法。我就到村里面走走,闲言碎语太多了,视力不好了,听力却很好,所以想着走远一点。

有一天,我来到小学旁边的一个卖炒饭、米粉的摊位,这里有4个残疾人,其中带头的是一个没有双臂的男人。他告诉我说他是87年出生的,12岁时被高压电电到失去了双臂。

我被这里吸引了,大家都是残疾人,说话很放松。他们虽然是残疾人,但互相帮助努力养活自己。后来,我开始每天都来这里,帮忙洗碗筷,和他们成了难兄难弟。

重整心情,自谋生路

因为和这些兄弟在一起,我也逐渐接受现实,开朗起来了,开始思考自己未来的生活。我了解到中国的残疾人是很多的,盲人多从事按摩工作。我想视力不可能变好了,但不能让父母养活一辈子,还是要自谋生路,也许按摩是很合适的工作。所以就到国家补贴支持的盲人按摩的培训机构学习。我在那里遇到的都是盲人,找到了同类,发现很多人的情况更凄凉,他们很多被家人抛弃,幸运的是我的家人一直陪伴我。在那里我学习到如何按摩,学习积极生活,我还报名参加残疾人运动会,虽然没有被选拔上,但也觉得自己并不是一无是处的。

学习按摩后,我在按摩店工作了一段时间,现在我一个人开了一家按摩店。我每天一早起来扫地、拖地,有客人就开工。现在店里生意很不好,一年店租要6000元,但我不气馁,我还年轻,我对自己的期望是可以自己养活自己,我相信可以做得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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诊断职业病

想起我在昆明住院时得到了很多帮助,其中一位做残疾人权益维护工作的姐姐,在听到我的事情后对患病原因提出了疑问,认为可能是因为工作才造成的。我就想家里没有这样的遗传,并且身边有个病友也是因为工作变瞎的,就对自己的患病原因更加怀疑了。

这位姐姐联系了深圳一家公益机构的工作人员,他们又帮我联系了东莞一家公益机构。这个机构的工作人员很热心,查找资料,建议我做职业病诊断申请。

由于两地相隔很远,加上我眼睛看不到,而且自己进去那家工厂工作才两个月,对工作和公司情况很不了解,申请职业病诊断又需要很多工作方面的信息,这些都是公益机构在耐心地帮忙打听。我遇到难过的和不懂的事就和公益机构的工作人员聊,他们给了我很多力量。也是他们陪同我一起去医院提交申请诊断的资料的,直至我被诊断为职业性急性重度甲醇中毒,到后来公司不服结果又做了两次鉴定,这都是公益机构在帮我处理。

现在我最终被鉴定为职业性急性重度甲醇中毒,去申请了工伤认定。

我感恩身边所有好人

我在患病后,很幸运地得到了那么多人的帮助。我那失去双臂的兄弟是我人生的榜样,他很乐观向上,克服种种困难,虽然失去了双臂但坚持做事,他用脚煮面、搞卫生和开店,陪伴我度过了很多艰难时刻。我们俩经常在一起相互帮助着生活,他成了我的眼睛,我成了他的双手。我们会一起上山采摘蘑菇,他告诉我蘑菇的位置,我准确地采到蘑菇,再一起煮饭享用,过得很开心。

我也很感激接触过的公益机构,如果不是他们,我怎么可能去申请诊断职业病,并在公司两次提出异议的情况下依旧坚持做鉴定并最终鉴定得上!

我小时候不喜欢学习,但是现在我很想学习,想从文字中获得知识。如果拿到了工伤赔偿,我想去学盲文,学多点知识。因为接下来我要处理工伤赔偿。

我会去深圳,我想去海边,我从小生活在山里,见惯了高山,但没见过大海,听听大海的声音也很好。

小编有话

第一次接触小才时,我们称呼他大哥,殊不知他才20岁,患职业性甲醇中毒那年才17岁!当我们还在吟唱《十七岁的雨季》时,他十七岁的的世界慢慢变得黑暗。我们无法想象怎么样浓度的酒精在接触2个月后足以让一个人的眼睛变瞎,然后不可逆地瞎一辈子。

但让我们始终很感动的是,小才在辛酸、坎坷的生命故事里“被迫成长”,不断用坚毅、希望、自信的态度重获新生。职业病本是个陌生词汇,现在在无情地腐蚀着小才的身体,但他由开始的害怕、无助转化为现在的新生。

我们始终呼吁一个足够宽容、友好的社会,为所有的职业病工人多一些帮助,无论上情感需求、就业需求还是社会归属层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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