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到陌生的故乡,为了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

枫禹 · 2018-03-20 16:38 · 尖椒部落原创首发
摘要:她忍耐暴力羞辱,不顾自尊生命,只为了将我养大……

故乡,可能对很多人来说是一个充满美好回忆的地方,更是童年的天堂。逢年过节,相信很多人都想回去故乡,回到自己生长的地方。因为故乡是很多人的避风港:当你陷入困境,故乡里的人会给你关怀。

然而,故乡对于我来说,却是一座痛苦的大山,一个陌生的港湾,一座悲恨的城池。

我出生于80年代,我的童年简直可以用地狱般煎熬来形容。

我的家在一个很偏僻的农村,家里很穷,全家六口人就靠母亲一个人种四亩多的稻田生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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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母亲,我至今仍然为她的人生感到很遗憾,她是一个很矮小的女人,身高不到一米四。我作为家里唯一的男孩,在她四十多岁时出世,在我的前面有四个姐姐。

“看你小个子儿,还挺能生的,都快五十了才给我生了一个带把儿的,等到他长大,我都走不动咯。”父亲看到我的出生,不是欣喜,而是一巴掌扇在母亲脸上。

痛苦的声音响彻整个屋子,母亲却强忍着不让泪水流下。

在那之后,父亲常年在外,好几年才回一次家,却一分钱也不带回家。母亲一个人把我们五姊妹拉扯大,不辞劳苦地耕种四亩多的稻田。

四亩稻田其实可以收获得很多很多稻谷,但在八十年代的中国,农民要上缴的费用非常繁杂,比如土地资源税,超生费,学校基费,房屋收契税等等,各种名目,不得不交。这些费用都是用稻谷来替代,待全部交清之后,满满的一大谷箱又快要见底了。

物质上的困顿还是其中一方面,因为父亲常年不在家,左邻右舍都欺负我的母亲,因为我的母亲矮小,他们甚至肆无忌惮地动手打我的母亲,尽管我母亲没有得罪任何人。


这一切都是我在童年时期亲眼目睹的。

我的同龄伙伴们甚至说我是“私生子”“野种”之类的,所以我很恨这里的所有人。我印象中的故乡,就像一个藏污纳垢的后宫:尔虞我诈、明争暗斗、勾心斗角········

在我读小学五年级那一年,父亲终于回来了,我以为我们家的好日子就要来临了。

但归家的父亲其实是一场浩劫:父亲是回来了,不过跟他一起回来的还有一群表情凶恶的彪形大汉,他们手上还拿着大刀,那场面看起来就像是电影里的黑社会要干架一样。

原来父亲在外赌博,欠了他们一万多元,人家上门追债来了。一万元在八十年代的时候,对任何一个家庭都是不小的数字,对于我们贫穷的农民来说,更是天文数字了。

家里本身就穷得没米下锅了,母亲自然没办法拿出这么多钱来还债,除了着急和哭骂,她没有任何办法。


屋子里挤满了来看笑话的邻居,个个人的表情都像在看戏剧一样,冷漠猎奇。母亲痛苦得把我紧紧地抱在怀里,使我动弹不得,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母亲哭得那么伤心,肯定是没什么好事。

好在那些看笑话的邻居中,还是有一两个好心人的,他们开始帮忙凑钱,但都是农村人,实在凑不出一万元。然后他们便和那些追债人商量着什么,最后我看到他们拿大麻袋要去装我家本就就已经没多少的稻谷。

母亲见状,直接放开我,睡在装稻谷的大木箱上面,嘴里还不停地骂着:“这可是我们一家六口的救命粮啊,你们怎么这么没良心呀!”

奈何母亲太过瘦弱又矮小,被父亲一把揪住,拖在地上动手打起来,却没有一个人上前去帮母亲一把。那一刻,我的心很痛,很恨,恨父亲,恨这里的所有人。


这件事情很快就过去了,没有人安慰过母亲,没有人关心过母亲。父亲也不再出外,但时常会动手打母亲,这在我心里深深烙上了阴影,我的童年里,时常伴随着这个噩梦。

我七岁那年,生了很严重的病,要动手术,这苦坏了母亲,她背着我四处为我求医。

“求求你,救救我儿子好吗?”母亲弱小的身躯跪在医院门口,不停地向穿白褂的中年男人求助。

“啊哈?他是你儿子?我以为是你孙子呢,哈哈!”中年男人身边一位年轻的女护士哈哈笑着。

我看到她笑得脸都扭曲了,特别恶心,我拖着笨重的身体上前抓住她的手,狠狠地咬了一口。

还没等护士反应过来,母亲就一把手拉我过去训斥:“你怎么可以随便咬人呢?他们可是要救你的人,快跟姐姐道歉。”

那是我第一次听到母亲用这么凶狠严厉的语气来教训我,我哭了,但我没有道歉。

“没事,没事,你快起来,他的病很严重,你必须马上凑齐手术费,我们会尽力去救他。”中年男人扶起母亲,非常严肃地说道。

“要多少钱?”母亲有点欣喜。

“一万五!”

母亲听到这个数字,差点没晕倒,幸亏中年男人及时扶住了她。

后来,母亲牺牲了二姐的幸福,把二姐嫁了,拿了彩礼钱来救我的命。

“孩子,希望你不要怨我,都是妈妈不好……”自那之后,我时常看到母亲一个人偷偷地哭,我知道这句话是说给二姐听的。


后来,我做完手术,病好了,但是母亲还是不让我下地里帮忙干活,怕我伤着了。于是,我发疯似地努力读书,目的就是希望长大之后,能带着母亲离开这里,离开父亲,离开这个毫无人情味的故乡,离开这个地狱般的故乡,离开这个充满痛的故乡。

我原以为只要我肯努力,肯勤奋,肯好学就可以轻易地达到我的目的,可恨时光不留人。

在我高一那一年,父亲过世了,但是我一点都没有伤心,甚至感到开心,因为再也没有人会打母亲了,母亲或许不再痛了。但是,我想错了,父亲去世后,母亲哭得撕心裂肺,她说:“不管父亲再怎么坏,但始终还是自己的男人。”

一个月之后,过度悲伤的母亲也随着父亲去了,脸上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我抱起她,像抱婴儿一样抱着她,她很轻,太轻了。

这是我第一次抱她,也是最后一次抱她。我哭不出来,眼睛已模糊,看着怀里已经无法醒来的她,很小却又很伟大。

此时的故乡,对于我来说只有冰冷,没有人告诉我该怎么办,没有人关心我会怎样,那一刻,我对这个故乡失去了所有感觉。挂念的唯一理由是这是母亲生活了一辈子的地方,她把自己的一生都献给了这里。

没有了经济来源,我辍学了,狼狈地逃离了故乡,没带走任何东西——家没了,梦想破碎了。


很多年之后,我才第一次回到我不愿想起的故乡,我发现它变了,变得很美丽。

这里家家户户都盖起了各式各样的洋楼,洋楼前摆放着一辆辆豪华的轿车;条条马路通向了每家每户的门口,山上还建起一座座大风车;没人种稻谷了,田地里山地里全是那些绿色的三华李树;附近的高山也开发成了旅游地。

走在熟悉又陌生的故乡路上,没有人问我从哪来,将要到哪里去。

我走到小时候生活的瓦房屋前,它也经不起时光沧桑,倒塌了。我说不出心里的感觉,只觉得唯一的情感寄托也碎了。

直至有个好心人来打招呼,我才知道,居然有人想霸占我母亲留下的田地资产。

那个冷漠的故乡此刻美丽得刺眼。

但,这一次我没有逃离,因为我知道我不能逃离。

为了母亲,为了自己,我想,我必须得适应这座“美丽”的故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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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枫禹
在深圳谋职,喜欢化孤独与无助为文字来鼓励自己:不管生活、工作如何艰难,只要还有梦,明天就一定会更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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