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喝西北风的病弱少女到50万+流量女王,她都做了什么?

李若 · 2018-05-08 16:52 · 尖椒部落原创首发
摘要:本文为“那女人真酷”征文大赛的投稿作品。作为“非著名”农民工写作者,她写下了自己一路成长的故事。


本文图片均来自网络,画家:AkimatutiX

小时候我体弱多病,风一吹就感冒,咳嗽、头疼、发烧。长辈们都对我爸妈说:“这孩子能养活吗?能长得大吗?”

妈妈为了我也是操碎了心,到处打听偏方。

一次有人告诉她喝猪胆有效。妈妈真的去整了一个猪胆回来,把黄豆炒熟、碾成面,和猪胆一起泡水。绿色的胆汁那个苦啊!我死活不喝,妈妈请来奶奶、婶子压着我,有按胳膊的、有按腿的、有捏鼻子往嘴里灌的。

一个猪胆喝一个星期,要连喝三个。灌了几天之后,我自知是逃不掉的,也不劳烦大人灌了,自己乖乖地端起碗来喝,喝完赶紧接着喝一杯糖水冲淡一下苦味。 

本来身体就不好,还偏偏多灾多难的。大概在我五岁时候的一天,我走在桥中央,被一阵风刮到十几米高的桥下去了。河面水很浅,河床上全是乱石,我头上摔了一个大窟窿,昏迷一天一夜才醒过来。

村里的人都以为我摔死了,以至于很久之后见到我和小朋友在一起玩,还感到很奇怪。

我虽然醒过来,但是不会走路了,两条腿软得跟面条似的。妈妈不厌其烦地鼓励我,教我重新学走路,过了一段时间,我终于又能站起来行走了。


我小时候很挑食,导致营养不良,比同龄孩子矮很多,看起来又瘦又小。初中毕业的时候我十六岁,身高一米五六,体重三十一公斤。邻居嫂子和我开玩笑:“你有什么用啊?养十多年白养了,一个猪仔都比你重”。

一次,伯父让我和他一块儿去供销社抬一包五十公斤的化肥。其实抬的时候重量都在伯父那头儿,我只是在前面起到一个能架空化肥往前移动的作用。

从供销社到家有两里多地,我走到半路就抬不动了,抬化肥的杠子比我大腿还粗,肩膀被压得火辣辣的疼,脖子直不起来,腰也越来越弯。我走几步就要停下来歇一歇,喘口气,再走几步又要歇一歇,喘口气。

伯父急着要回去耕田,一个劲儿地催我,嫌我磨唧。本来一个小时就能回来的,已经超出了一半儿的时间。

后来伯父说我:“早知道你这么没用,我就不让你抬,我一个人背也能背回去。”走着走着天下起了雨,我们还没有到家。我被一包化肥压得直哭,脸上也不知道是泪水还是雨水。

别人家像我这么大的女孩子,家务活干得溜熟:洗衣、做饭、喂猪、挑粪、浇地、割稻,样样都行,一百多斤的担子挑在肩上还健步如飞,我连试都试不起来。

爸爸妈妈都愁死了:干活没力气,做家务又不行,以后怎么办呢?

我妈说我:“以后早上起早点,站在屋顶上,刮西风脸朝西,刮北风脸朝北。”我问为啥?妈妈说:“喝西北风啊。”

我龙叔甚至和我开起了玩笑,要我去学算命,给别人掐八字,说那个就是动嘴皮子不用出力。


那年暑假我天天窝在家里,读了很多书,饥不择食地读。然后我萌生了写小说的想法,我要成为作家!

结果又有人讥笑我:老鹰抓牛——不是那样的爪子。

我偏不信那个邪。外面蝉鸣声声,我在家写得汗流浃背,终于写完一本稿纸。我记得很清楚,写的是我叔叔的故事。当然那时候我也不知道投稿能投到哪儿。

写完之后,我把稿纸放在了一个小木箱里,和几根漂亮的羽毛放在一起,塞在床下。

几年之后,我要去广州的工厂打工。那时候我依然很瘦,七十多斤吧,村里都没有人敢带我出去打工,用他们的话说就是“下蚂蟥都不要你”。表妹带我出去的时候,都担心我受不受得了,特意让我带够返程的路费。

在工厂,工资是多劳多得。因为手慢,集体计件的时候,老员工都把我排挤在外,不愿意和我一班,我只能和新来的员工组成一班。每次个人计件的时候,别人一天做一千个产品,我拼命做也只能做到七八百。

后来我再进厂,就不找计件的工种,找计时的,比如应聘品检课做质量检验员,工作轻松,工资也不比个人计件时低。

时光荏苒,一转眼我就二十多了,和我同龄的小姐妹都结了婚,比我小的都有小孩了,我还没有男朋友。和我同厂的老乡琴姐说要给我介绍她邻居的儿子,拿着我的照片回去之后就没了消息。

很久之后,有一次在街上偶遇琴姐,她告诉我,那男孩的妈妈嫌我太瘦,又长着小脚后跟脸,他现在找的这个媳妇,高胖高胖的,四四方方的大白脸……她后面说的啥我记不清了,总之对我打击挺大的。

我时常在心里哀叹:不是说,命运给你关上一道门的同时,也会为你打开一扇窗吗?为什么到我这儿就都关上了?不给我强壮的身体、不给我聪明的头脑、也不给我如花的美貌,你是想把我推到何种境地?


我像无根的浮萍一样飘飘荡荡,从南到北,不变的是爱读书的习惯,没事时我就写写画画打发时间,排解孤单寂寞。

一次偶然的机会,我参加了工友之家开办的文学小组。

2015年下半年,有编辑来文学小组约稿,大家写的东西不多,负责人小付就很着急,在办公室和宿舍到处喊:“你们快写稿,有稿费啊。”

我正好有一篇写姐姐的随笔,交上去凑个数。没想到交上去的10篇稿子中,只有我的文章发表了。原本也没有抱什么希望,却没想到歪打正着。

从前总觉得拿稿费是离我很遥远的事,写得高大上的才能发表,我总认为我写得上不了台面,没想到我写的东西也可以发表!我从此爱上写作。我写的都是打工的和农村的故事,基本上就是底层、弱势群体的生存状态

后来我又陆陆续续地写了十多篇文章,有的反响不错。2016年,我写了《八个农村老家的真实故事》,因为这篇文章,上海《解放日报》的记者专程采访了我三次,我当时还不知道为什么大老远的跑来采访我。

后来报道出来了,给我寄来一份,题目就叫《篇篇50+背后的“非著名”皮村农民工写作者》。网易人间的编辑老师戏称我为流量女王。

2017年,受范大姐那篇《我是范雨素》的影响,连带着文学小组也出名了,我们也跟着上了各家新闻媒体。《人物》记者还给我做了一期专访,《读者》杂志转载了我的《穷孩子的学费》。有出版社的编辑联系我要给我出书,也有编剧跟我说要把《穷孩子的学费》改编成公益电影。

不管书能不能出版,也不管《穷孩子的学费》能不能拍成电影,此生,我已然无憾。

虽然目前为止,我还没有写出令自己满意的作品,但我愿抱着“但行好事,莫问前程”的态度,只管耕耘,相信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所有的路都不是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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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李若
打工十多年,从南到北。热爱文学,偶尔舞文弄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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