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五十岁女人的婚礼

一只鲲 · 2018-09-11 15:22 · 尖椒部落
摘要:这么一个拥有温和、平静笑容的女人,承受了那么多生命不可承受的沉重。

插画师:补药脸

前几天,妈妈去参加了一个远房亲戚的简单婚礼,这个远房亲戚按辈分的话,我该叫她伯母。

伯母的事情我时常听我母亲提起,每次提起势必会说:“唉,你伯母真是命苦啊。”

关于伯母的故事,我都是从母亲口中听来的。只是我完全想不到这么一个拥有温和、平静笑容的女人,承受了那么多生命不可承受的沉重。

伯母比我母亲大三岁,今年刚满五十。小时候她家很穷,她的父亲在大坝发电站干活的时候不小心摔断了腿,使原本穷困的家庭更是雪上加霜。作为家里最大的女儿,她在好心人的撮合下和条件尚可的伯父家结了婚,收到一百块礼金和一块怀表,刚好够父亲治疗腿疾。

在往后的几年里,伯母先后诞下两女一儿,家庭生活可谓幸福美满。

命运的转折发生在某个盛夏,8岁的小女儿在放学后,本该到家的时间却没有回家。伯母去学校找,去同学家找,去她平常玩的地方找,都没有找到。

有时候做母亲的,预感总是准得吓人,她拉着伯父往村边的水塘走。在水塘边,伯母一眼就看到了女儿的书包,它正安静地躺在水塘边的草地上。

从女儿打捞上来到下葬,她晕过去了无数次,眼睛都快要哭瞎了。每每讲到此处,母亲也暗自垂泪。

可能是避免触景生情,为了忘记伤痛吧,没过多久伯父一家就去了外省打工。只有过年的时候才能见到他们,伯母一向与母亲关系较好,过年回来两人也会小聚,每次伯母都会给我带好吃的零食,她的眼里全是慈爱,并在下一个瞬间红了眼眶,母亲过后告诉我,因为我的生日只比她小女儿大三天。

好在伯父伯母伉俪情深,一起扶持养育一双儿女,时间也慢慢冲淡了十几年前的伤心事。只是命运似乎并不想放过这个女人。


插画师:补药脸

2008年一个下午,她接到伯父工厂的电话,称伯父在吃完午饭过后突然吐血,让她赶紧过去一趟。等她赶到时,伯父已经不行了。他们甚至都没有告别,就已是阴阳两隔。

工厂居然以午休时间为理由,称责任不在工厂,百般抵赖。讨要说法的过程肯定是艰难的,记得母亲也曾在那段时间随着几个亲戚去了伯母打工的城市。回来后只愤愤地说:“六万块就打发了一条人命。”

不幸的事情还要找上门来,也就在那年的春节前几日,已经出嫁的女儿为了陪伴心伤的母亲,带着孩子乘坐她老公的摩托车从另一个县城赶来。下了雨温度又低,可能是路面结了冰,他们的摩托车在一个转弯处刹车不及,钻进前方突然减速的卡车底下,那个远房表姐当场殒命。

对伯母来说,那是有史以来最难过的一个新年。除了儿子,她已经失去了所有至亲。

然而,这样一个可怜的母亲,却也得不到最后的亲人的照顾。儿媳多次含沙射影地说她是个“命运不好”的人,让她离开他们家,每次她想要抱抱孙儿的时候,儿媳也是一把抱过去不让她碰,儿子看在眼里却只是默不作声。

这些事情是从母亲与伯母通电话后,母亲的怒骂中听来的。“什么不孝子!还说什么命运不好,也没说错,要是命好也不会养出这不知好歹的儿子!”

母亲虽恼怒,但也没有办法。只能安慰伯母:“不要想太多,他们年轻人可能就是不想和老人一起住吧,你回来呗,一个人还落得清静。”

她又能去哪里呢?娘家?娘家父母已经不在了,兄弟姐妹早已儿孙满堂,谁还会给她这个外嫁的姐姐一席之地,最后她还是回到了那个已经破碎的家,咀嚼着痛苦的回忆,一遍又一遍地敷在自己的伤口上。


插画师:Gabriel

今年年初,伯母的妯娌介绍了村里一个五十多岁尚未娶亲的男人,伯母专程坐了两个小时车来我家与我母亲商量。

那天我正好在家,母亲让我去卧室看电视,我记得那个下午,伯母哭了很久很久,母亲也跟着哭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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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一只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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