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裹小脚的邻居奶奶,给了我一个幸福的童年

尘埃 · 2018-09-06 10:56 · 尖椒部落原创首发
摘要:如今,善良的崔奶去世多年了,亲戚、邻居都己经很少提起她了,可她老人家在我心目中的印象始终没有淡漠下来。
本图来自:dribbble.com,插画师:Marcia Rojas

在我还没有来到这个世界上的时候,我家道南搬来了一家新邻居——崔奶一家。他们家从克山县搬来,盖了三间土坯房,从此便在这座小城扎下了根。

由于孩子多,生活负担重,我刚出生不久,父母便要把我送人。崔奶给我父母做思想工作,我借了崔奶的光才被父母留下。

记得崔奶经常叼着一根大烟袋来我家串门,每次母亲都很热情地招呼她。有时,崔奶就像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一把又一把的花花绿绿的糖果,水果、软糖、奶糖,还有棒棒糖。可这些好吃的糖果,母亲很少给我吃,几乎都送给乡下来的亲戚了。

崔奶人善良,也非常幽默。她还有几段可笑的故事呢。

崔奶的老家在克山县农村。有一次,她去赶集。崔爷爷用近乎商量的口吻,让她给打几斤白酒回来。当时,崔奶很豪爽地答应了。

半路上,她却把那只装酒的瓶子独自孤零零地挂在了高梁杆上,整整晒了一天,直到傍晚时分,崔奶才从集市上回来,拿走了酒瓶子。

崔爷爷在家里己做好了饭,炒好了菜,兴高采烈地专等白酒回来开席呢。崔爷爷站在大门口翘首远望,远远地看见崔奶一路风尘赴赴地回来了。

崔爷爷的两只眼睛都笑得眯成一条缝,他招着手,小跑来到崔奶的面前,讨好地接过崔奶手里的东西:“老伙计,回来啦。”

崔奶一边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崔爷爷,一边应声道:“回来啦。”崔爷爷又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装回来酒没有哇?”

崔奶很机灵,沉着对答:“老头子,不凑巧喂儿,烧坊都关门了(烧坊:旧时酿酒的小作坊),找了整个集市也没找到。去晚了,下次我早点儿去。”

崔爷爷立刻没有了刚才的兴奋劲儿,当然很失望了,可失望归失望,他并没有太在意。

本图来自:dribbble.com,插画师:Victoria Jung

还有一次,崔爷爷要背一袋黄豆,崔爷爷着急得大声说:“老伙计,来帮我一把。”只听崔奶夸张的“哎呦”一声,崔爷爷相当麻利地背起麻袋就走。

崔奶对母亲眉飞色舞地说道:“我的两只手都没有沾到麻袋。”母亲被崔奶滑稽的演讲逗得前仰后合。

秋天了,崔奶给崔爷爷做了一条厚厚的棉裤。有一天,崔爷爷心血来潮拿出棉裤试穿。当时就大为恼火:“这活怎么做的?穿着一点都不得劲儿(舒服),连步都迈不开。”

崔奶在一旁却不动怒地说:“你脱下来吧,放在那儿,哪天有工夫,我再重新给你整整。”

于是,崔爷爷余怒未消地脱下了棉裤,独自做自己的事去了。崔奶把棉裤放在了被子下面压了起来。等到了冬天,冷了的时候才拿出来。崔爷爷穿着棉裤前瞅瞅,后瞧瞧。笑呵呵地说:“这回嘛,还像个样子。”

崔奶得意地问:“老头子,穿着得劲儿啦?”崔爷爷很高兴:“得劲儿啦,老伙计。”他都乐得嘴都合不上了。

崔奶十分得意地对母亲讲:棉裤刚做完就穿能得劲儿(舒服)?棉花都发萱呢。我就把棉裤放在被垛下面压着了,哪管我动一针一线,也算是对得起他。

后来,崔爷爷不在了,崔奶就跟崔叔叔搬到我们这儿。崔叔叔崔婶都有工作,崔奶就在家做家务,照看孙儿们。

大孙子淘气,崔奶怕他出去与人打架。为了让孙子在家老老实实地呆着,崔奶又走了一步高棋。她让孙子下窖拣土豆,孙子嘟着小嘴十分不情愿地被奶奶不容拒绝地放在了窖里。

孙子着急出去玩,就使劲儿地往上扔。而崔奶则一边做饭一边往下踢,急得孙子一劲儿地问:“奶奶,够不够?”崔奶不慌不忙地敷衍着:“不够。”直到中午饭做好,她才把孙子拉上来。

小时候,我特别爱剔牙,以至牙疼。崔奶在一红色药水瓶里拿出一块棉球,让我咬,一股辛辣的酒味弄得我直反胃。

那时,白面是很奇缺的。有一次,我去崔奶家玩。崔奶给我一个白面馒头,我死活都不肯要。崔奶急了,就硬塞给我。临走时,我悄悄地把馒头放在了她家的灶台上。

本图来自:dribbble.com,插画师:Julia Smelansky

我乡下有一个远房姑姑。每年农闲的时候,父亲就会把姑姑接家里住上几天。崔奶经常穿一件黑色的对襟大衫来我家的,次数比以前更加频繁了。

由于封建社会妇女要裹脚,她的脚只裹了一半又放开了。所以,一双脚既不是三寸金莲,也不是正常的大足。而姑姑则是典型的三寸金莲。两个老太太就盘腿坐在炕上拉家常,聊得很是亲热。

父亲给姑姑买的雪花梨,姑姑挑一个最大的用剪刀切开,俩人一人一半分着吃。我站在一旁,看着她们俩人的小脚,觉得很好玩。

我有时也跟姑姑一起去崔奶家。崔奶特别的兴奋,拉看姑姑的手说:“今晚你别走了,就住这儿,我把炕头让给你。”于是,两个老太太就又手拉着手坐在炕上脸对脸,笑容满面地说着知心话。

从此以后,每到农闲的季节,崔奶每每见到母亲总要问:“你大姑姐什么时候来呀?我都想她了。”当母亲告诉她快来的时候,她特别地高兴。

也许我与崔奶之间有一种特殊的缘,就经常去她家玩。直到我快读完小学,临近升学考试,才逐渐不去了。

记得那是一个很冷的冬天。听到消息时,我当时懵住了,母亲带着两个哥哥赶紧往崔奶家跑。

如今,善良的崔奶去世多年了,亲戚、邻居都己经很少提起她了,可她老人家在我心目中的印象始终没有淡漠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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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尘埃
黑龙江人,曾经是一名建筑塔吊工。2000年下岗,开始漂泊打工,06年来北京做家政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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