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点多种“女性贫困”,看看为什么你越来越穷

王小嗨 · 2018-10-17 17:47 · 尖椒部落原创首发
摘要:今年的10月17日,是第25个消除贫穷国际日。世界上的贫困人口中70%是妇女,在中国,贫困人口中超过50%是妇女。贫困具有一张女性面孔。

改革开放以来,中国经济取得了长足发展,已经成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但仍有近全世界十分之一的赤贫人口生活在中国。

看似远离贫困的我们生活一个消费主义全面胜利的时代,快速迭代的数码产品,随时即到的外卖,还有各种购物狂欢节,消费编织起我们的日常生活。玲琅满目的商品、各类消费信贷……让我们无暇思考自身和周遭世界。消费不仅遮蔽了我们青年自身的贫困,更掩盖了妇女作为贫困主体的事实。

1980年联合国哥本哈根大会指出,虽然全球2/3-3/4的劳动量由妇女承担,45%的食物是由妇女生产,但妇女仅获得全世界收入的 10%。1995年联合国《人类发展报告》指出,世界上的贫困人口中70%是妇女,贫困具有一张女性面孔。[1]在中国,贫困人口中超过50%是妇女。[2]

普遍存在的就业歧视、根深蒂固的传统观念(男主外女主内)、不友好的教育机会等等结构性不平等,这些都是造成妇女贫困的原因。被遗忘的下岗女工,打零工的“留守妇女”,“自愿加班”的移民女工,朋友圈中做微商的妈妈们,通宵达旦直播的网红……她们构成了我们的时代。

被遗忘的下岗女工

2007年,南方周末曾报导一位中国下岗女工刘春兰在法国死亡的事件。

1995年,刘春兰从抚顺市服装二厂下岗了。她是最早感受到市场经济残酷的那一批人,而服装和纺织业则是这个城市里最早经受市场经济考验的行业。刘春兰好强、有主见,也曾有过自己的荣誉:连续几年被评为这家企业的“技术革新能手”。

自谋出路的刘春兰第一次体会到社会竞争的残酷。四十多岁几乎是一个毫无竞争力的年纪,她替缝纫店做过针线活,一个月能挣四五百块钱,随着年龄的增长,视力下降,只能干类似护理老人、饭店洗碗的工作,收入日减,最少的时候只有一百多块。

 .....

 3年前,刘春兰穿着从二姐那儿借来的鞋子踏上了去巴黎的旅程。3年后,刘春兰“穿”着三姐带去法国的鞋子回到家乡。她的家人说,在这3年里,刘春兰没有一双属于自己的鞋子。

“我只知道她刚出来那会儿做过一段时间的保姆,替别人看孩子。做了一年多,检查出来身上有糖尿病,后来边打工,边看病,今年年初时又打电话说,她挺长时间没有找工作了,身体没力气。”  刘春兰还是坚持了下来,尽管因为害怕被遣返而时时生活在恐惧当中。最终,她留下的只是困窘艰难的身后事。 

刘春兰因为死在法国而被报导,事实上大部分下岗女工都面临同样的困境。我曾经在成都听过国企下岗工人说过太多因下岗而家破人亡的故事:家里男人女人都下岗了,男人身体不好治病要花很多钱,女人想撑起一个家,到了洗浴中心工作。男人发现后就做了一桌子好饭,那天之后一家人全都死了。

我真的不是好吃懒做,要赖吃低保,找工作难啊!我们就像没人要的孩子,被人推来推去。下岗这几年我也试过十多次,招工单位不是嫌你没技术,就是嫌你没文化;不是嫌你“老”,就是嫌你丑,怎么瞧都不顺眼。有的答应了,却又要交这个费那个费,最后折腾下来,还是被人踢了回来。  [4]


做小生意的下岗女工,本图来自:尖椒部落

1990年代,国家经济体制转型,大批女工被迫离开企业,走向市场。大多数下岗女工年龄在31-50岁之间,她们很难重新学习新技能,在劳动力市场中处于劣势。

她们在走向市场后,又没有得到有效的就业帮助,其中很多人依靠做家政工、清洁工等低技术含量的工作过活,又或者做一些小本生意,在天塌下来之后,独自撑起一个家。

她们承受了改革带来的剧痛,成了社会的边缘人,熬过了辛苦的柴米油盐,就此消失在历史。

打零工的“留守妇女”

由于迟迟未能解决移民工人子弟入学问题,很多适龄儿童被迫返回老家读书,加上移民工人的父辈几乎都没有养老金,按照“男主外女主内”这样的传统观念,妇女被迫回到家乡照顾老人和小孩。根据调查数据推算,全部“留守妇女”的总量约3670万人。[5]


百度搜索“留守妇女”首页截图

在百度键入“留守妇女”关键字,会发现“留守妇女”被塑造成供男人捕猎的“猎物”,成为人们猎奇的对象。“心里空荡荡的”、“感觉没人说话挺孤单”,这是很多“留守妇女”的内心独白。“留守妇女”一人就负担了负担家庭的重任,但她们的真实境遇很少有人关心。

丈夫外出打工,她们不仅需要照顾老人和小孩,还需要做农活,很多妇女都表示农活负担很重。“男外出、女留守”的人口流动和夫妻分工模式加重了妇女的生活负担,她们往往比在城市打工的妇女承担了更多劳务。

本图来自:河北新闻网

如此庞大的劳动力人口,用工短缺的工厂自然需要,加上有政策扶持,很多家庭加工厂在农村开始出现。

近年来,阜平县针对农村留守妇女劳动力大量闲置实际,把发展新型家庭手工业作为农民增收致富的重要举措,出台多项优惠政策,全力推进农村家庭手工业发展壮大。截至目前,已有 186个行政村建起了涉及服装、玩具、箱包、编织袋加工等20个行业的10人以上加工厂396家,吸纳从业人员 2.6万名,人均年收入达1.8万元。 [6]

“我在服装厂打工,每月挣3000块钱,日常花销足够用了。”说起县扶贫办扶持的童装加工厂,河北省顺平县苏辛庄村贫困户魏惠芳紧皱的眉头舒展开了。

在顺平县,尝到家庭手工业扶贫甜头的不光魏惠芳一家。今年48岁的张秀梅是蒲上镇贫困群众,女儿上大学,儿子读中专。两口子没本钱、没技术,过去靠打零工维持家用,日子紧巴巴的。后来村里建起布鞋厂,她就近来上班,很快成为熟练工,每月固定收入2000多元。  [7]

河北农村的留守农民进入了家庭加工厂,而广东沿海农村的妇女则进入了海鲜厂剥虾,虽然工作内容不一样,但本质都一样,都是单价低廉的计件工。

本图来自:有故事的人

在湛江海鲜厂剥虾的女工,年纪大多数在30岁以上,她们都是“留守妇女”,她们从早到晚承受着高强度的劳动,忍受阴冷潮湿的环境,熟练工可以每天100多块钱的工资,也有不少每天80多块钱,每月工资2000-3000元。没有休息,也没有保障,生病工伤就自己倒霉。可能是因为单价更低的缘故,即使同样是计件制,这里的工人也比流水线上还要卖力得多。[8]

月入2000多元,城市工厂工人不加班拿到的也比这些多,工厂还不用解决住宿问题。不知道2000多块钱如何解决贫困问题,大概可以解决温饱吧,只是“留守妇女”又多了一项生活重任。即使家务劳动已经很辛苦了,也没人关心她们在工厂里的工作时长是否超过8小时,是否有劳动保障。

“自愿加班”的移民女工

按照深圳最新发布的《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关于进一步做好最低工资标准调整工作的通知》要求,自2017年6月1日起,全日制就业劳动者最低工资标准为2130元/月,非全日制就业劳动者小时最低工资标准为19.5元/小时。

2130元的工资,大概只有活得像“三和大神”一样才能在深圳存活。实际上,很多厂都按照基本工资发放工资,如果想拿更多钱,就必须“自愿加班”,这已是公开的秘密。

登上《时代》杂志的中国女工,本图来自南方日报

2015年,中华全国总工会点名批评富士康等一些企业长期违法安排劳动者长时间加班,致使部分劳动者出现各种心理健康问题,过劳死或自杀现象时有发生。[9]

据南方都市报报道,惠州7名鞋厂女工为加班嗑药提神,最小仅19岁。惠东多名鞋业人士称,惠东有不少鞋厂年轻男女为应对加班,会购买一些止咳水来“提神”。[10]

在很多地方,电子厂中普工往往女工居多,她们也很难晋升到管理岗,而工资更高的技工岗招聘也有性别限制。可能仅仅为了拥有自己生产的数码产品,也可能为了工作之外参加学习班的费用,为了交足上涨的房租,总之,为了所向往的美好生活,不至陷入赤贫,她们不能不忍受加班的苦痛。

灵活就业的妇女

女性往往在择业上遭遇歧视,晋升也很困难,对于很多女工来说,怀孕则意味着失业。越来越多的女性选择自主灵活就业,比如开淘宝店、做在线兼职客服、网络直播、微商等等。那么她们真的发家致富了吗?

“结婚以后,没有一个工作适合我,照顾不了孩子,照顾不了家庭。有了微商,满足了我的所有需求,时间自由,人身自由,付出就有回报,多劳多得。” ——微商网 《黄丽群:我加入微商传媒的8大理由》

本图来自:艾润咨询,2017年中国微商行业研究

我们平时刷朋友圈会发现,很多微商都是全职妈妈。失去经济独立的全职妈妈,很容易因焦虑被“赚钱”的微商吸引。灵活的工作时间、便利的营销方式(朋友圈)以及赚钱的机会,是吸引这些全职妈妈入行微商的首要原因。

微商的利润一般比较少,报告统计说,目前从事微商的人群70.25%月销售额在1000以内,而月盈利1000元以内的占比有76.99%,说明绝大部分人做微商赚钱很少。[11]而且在朋友圈发广告容易得罪朋友,做微商还有加入传销被骗的危险。

据今日网红报道,中国直播产值110亿美元,很多网络主播都是女性,淘宝达人直播男女比例1:24。她们平均每天直播的时间超过15个小时,超负荷工作是常态。如此辛苦,往往付出和回报不成正比,其中45%的主播月收入在5000元以下。 [12]

我们可以看到,这些灵活就业并没有提高多少收入,很多时候更像是女性无奈的就业选择。

团结一致,摧毁贫困


插画师:左丘

很显然,因为性别遭受不公待遇,妇女更容易陷入赤贫生活。

我们所有人都分享了这些苦痛和抗争——下岗女工、“留守妇女”、移民女工,还有所有那些只差一步之遥就陷入赤贫的人们,我们分享着同样的命运。

许多扶贫措施,虽然能减少赤贫的情况,却不能根除贫困。因为劳动者只能出卖劳动力为生,一旦失业或者遭受意外,很容易陷入赤贫。为了摧毁贫困,我们需要改变这个状况。

为了摧毁贫困,我们需要为非正规就业妇女提供健全的保障;为了摧毁贫困,不应按传统观念把妇女视为“主内”的家庭“保姆”,她们付出了太多无薪劳动;为了摧毁贫困,不应按照性别对职业加以限定,更不应限制女性的职场发展。

注释:

[1] 中国妇女报,闫坤:我国女性贫困特征及致贫原因——精准扶贫应引入性别因素
[2] 乐施会,惠寄:中国农村妇女减贫概况及展望
[3] 南方周末,非法移民刘春兰之死
[4] 新华网 2003-01-21,别再往“伤口”上撒盐了—— 一位下岗女工的含泪诉
[5]  段成荣、周福林、杨舸:中国留守妇女状况研究
[6] 河北新闻网:阜平家庭手工业扶贫,促农民增收
[7] 《 人民日报 》( 2018年06月19日10 版):河北顺平发展劳动密集型家庭手工业,就近打工,就地脱贫
[8] 晓岚:我们在湛江海鲜厂剥五天虾,赚了60块
[9] 人民网:富士康长期违法安排劳动者长时间加班,致自杀现象时有发生
[10]  南方都市报:惠州7名鞋厂女工为加班嗑药提神,最小仅19岁
[11] 2016-2017微商发展与趋势报告
[12] 新华社:网红主播,背后辛酸几人知?


请尊重原创,保护版权

本文为尖椒部落原创作品。欢迎转载,但请保留本段文字:转载自中国女工权益与生活资讯平台——尖椒部落(jianjiaobuluo.com)。并保留以下作者信息:

作者:王小嗨
她是马克思主义者,她是剩余的民工,她是赛博空间的游击队员。无穷的远方,无数的人,都和她有关。
发送
获取验证码
确定
恭喜您投票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