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生两个女孩的我,被骗上了结扎手术台

韩彦云 · 2018-11-13 10:48 · 尖椒部落原创首发
摘要:开放二孩政策实施的第三年,一位生养了三个女儿的农村母亲回溯自己在一孩政策时期的“生育之痛”。计划生育政策下,女性的身体在宗族和政府的力量之间被撕扯,这股痛楚一直延续到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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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农村的封建传统观念里,只有男孩才能开门立户,传宗接代,要是一对已婚夫妇没有生下男孩,就连盖个好房,做个好生意,都是村民们茶余饭后的闲谈。没有生男孩的妇女不能给新娘做嫁装被褥,也不能做喜娘,否则会让别人沾上“晦气”,而且夫妻俩在人面前抬不起头,说不起话。

在一九九四年,农村的新婚夫妇,第一胎是女儿的情况下,必须带环,间隔五年后方可取环生二胎并结扎。如果第一胎是男孩,带环不取,不能再生二胎。

有一段时间,我们那里街上是看不到大肚子的妇女的,一旦有大肚子的痕迹,不管你怀的是第一胎还是第二胎,一律会被计生委抓到卫生院流产,以完成上级下达的计生指标。而且流产一个孩子,有一千元的奖金,这个政策,让那些地痞流氓成了乡政府的临时成员。

这些鹰犬就像土匪一样实施他们的权力。他们抓不到孕妇的话,就把家里的家畜牵走,把粮食运走,把门再用封条给封住,就好像这家人犯了滔天大罪。计划生育逼得太紧,再加上人们的封建意识,导致在生育方面不如意的家庭承担了双重压力,有些人甚至上吊、跳崖……


插画师:苏丹

当年还出了一件怪事:另一个村的一个男同志,天生肚子大,他头上搁了个白毛巾,要去镇上赶集,结果被计生委的人盯上了,被当做孕妇抓去流产。那男子一急之下,把裤子脱下来,才证明他是男的,这才被放走了。

还有一家,姑嫂在同一屋睡觉,乡政府的人发觉要结扎的嫂子在家,跳墙进屋,嫂子急忙藏了起来。来人没看清是谁,就把屋里剩下的人强行抓去结扎,结果结扎的是刚过门、还没生育的小姑子。这下惹恼了小姑子的老公一家,他们把乡政府告上法院,最后乡政府给小姑家赔了钱,还给小姑做了手术。

那时候每个村里计划生育内的家庭,在乡政府都有名单,而且政府之间都是联网的,躲计划生育的妇女一旦被发现,随时会被抓到乡政府等待处罚。能躲着平安生出孩子的家庭,是很幸运的。


插画师:苏丹

就在这个计划生育的紧张时期,我家大女儿一岁多,我又怀上了二胎两个多月,也成了被政府彻查要流产的对象。幸好婆婆的远房亲戚是我们乡的乡长,有了这层关系的保护,我才免去了流产的痛苦。但我又怕被别人知道,所以还是躲到亲戚家几个月,直到生孩子的那一天,才回家生下了二胎,结果又是个女儿。

这就像晴天霹雳一般,一家人又陷入了痛苦之中。公婆一家決定在月子里把孩子送给别人。我心如刀割,抱着白白胖胖的女儿,泪水不停地往下流。出了月子,我就抱着孩子躲进了娘家。孩子三个月后,我带孩子跟着老公逃到了内蒙僻静的乡村。半年多后,我又怀上了三胎,又随着老公来到我们省的一个县城里,租房住下了。

当时老公生病,我怀孕了,还带着孩子,生活很是艰苦。公公也为我俩的事被关进乡政府几天,政府要求公公提供我们躲藏的地址,好把我们抓来结扎。婆婆只好把自家储备过年吃的大肥猪请人宰了,又借钱买了几袋优质大米,送给乡长和卫生院的手术大夫。乡长答应保留下我腹中的孩子,只切一根输卵管,保留一根输卵管,让我过几年再想办法生个男孩,不要逃避在外面受罪了。

乡长的这番话,让受尽折磨的公婆信在了骨头上,并打话让我老公回家带路。当晚政府的一帮人把我连夜拉回了家,第二天去了卫生院。

上了手术台后,我才知道上了乡长的当:腹中的孩子是保留下了,但同时我也被全结扎了。

为了躲开政策的风口浪尖,我再次躲到外面,直到生孩子的那天才回到了家,生下后发现又是个女儿,这次全家人又陷入失望和悲痛中。公婆一家和我娘家两个哥哥都劝我把孩子送人,再等着生个男孩。我当时拒绝了他们的恳求,我用坚定的语气说:“都全结扎了,为何要送走一个无辜的孩子呢?”被蒙在鼓里的亲人们还口口声说:乡长是大人物,他还会骗你吗?

最后,我去医院做了B超,证明了全结扎的事实,才打消了他们要送走孩子的念头。

乡长为了自己的乌纱帽,利用乡亲们对他的信任,滥用自己的权力,让人看清了他那种卑劣的手段和渺小的人格。更让人丧气的是,过年的猪肉掉进了狼嘴里,使我们一家大小过了个贫困的年。


事已至此,我们把希望寄托在了三个女儿的身上,把她们一个个供上了学,在学习方面,我和老公又是给孩子做辅导,又是买课外书和练习册。如果孩子在学期末获得奖状,我在家里还按等级给她们奖励金,即使没得奖状也会给予“鼓励奖”,就这样调动了孩子们学习的积极性,让她们个个成了班级里的佼佼者。

后来,孩子们都考进了市里的重点高中。因为生活的压力,我和老公被迫各居异地,长年打工来供孩子上学。我时刻都鼓励着她们好好学习,考上个好大学,争取走出贫穷而落后的小山区,去寻找幸福的生活。

功夫不负有心人,我们的付出得到了回报。大姑娘从兰州舞蹈学院毕业,现在工作了。二姑娘在天水师范学的机械专业,三姑娘在大连外国语学院上日语系,都快毕业了。

孩子学业的成功,也为家族增了光、添了彩,孩子们的成就也贴进了我们村的“光荣榜”。我上次回家,平日里喜欢说闲话的人那岐视的眼光和讽刺的话语,如今都变成了羨慕和称赞。这一切也是对我最大的安慰吧!在当今的社会里,哪个女儿不如男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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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韩彦云
甘肃省天水市秦州区,西口镇,铁炉村。今年四十五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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