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崛起——祖孙三代女性的命运

猫又 · 2018-12-05 18:21 · 尖椒部落原创首发
摘要:本文为“因为是女孩”征文大赛的投稿作品。从高娴妹因为是女孩子就被抛弃的身世,到高盼儿不屈从于自己是女孩子而奋斗的经历,再到小思雅不用再因为自己的性别而遭受一切的不平等,祖孙三代的故事,虽然截然不同,甚至不乏苦难,但是总算有了一个美好的结局和可期的未来。

高娴妹在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自己不是家里亲生的孩子,养父养母虽然让自己叫他们作爸爸妈妈,却从不让她叫他们的儿子作哥哥,每当她不解地问为什么的时候,他们总是笑笑,眼神里闪过一丝暧昧的神情:“很快就不是了。”

后来,她知道了一个词语可以形容自己的身份:童养媳。

公平地说,养父母对她还算不错,虽然偶尔会打骂,但是总算吃得饱穿得暖,还让她读完了小学。之后高娴妹一有机会就向邻居探听自己的身世,邻居对此都三缄其口,后来一个老奶奶被问得急了,趁养父母不注意时偷偷地跟她说:“我们都觉得,你可能是老陈家不要的孩子。”

老陈家是另一条街上出名的穷人家。邻居们都说,大概三、四年前,已经生了三个闺女的老陈媳妇又给他添了一个女儿,看着呱呱坠地的小女儿,老陈脸都黑了。过了几天,屋子里没有了婴儿的哭声,事后老陈说:“小女儿没有活过这个冷死人的冬天。”

两天后的傍晚,下班回家的老高从隔了几条街的垃圾堆里翻出一个哭得声音嘶哑、奄奄一息的女婴,她身上除了裹着块烂布外没有任何衣饰,更看不出来历。想到自己家也是一穷二白,儿子将来怕是要娶不上媳妇的老高把女婴抱回家,当作童养媳养了起来。

从那天开始,高娴妹一有机会总要悄悄打量老陈家的人。有时候觉得自己跟他们长得很像,例如他们都有浓密的睫毛和幽深的大眼睛;有时候又觉得不像,自己手指修长秀美而他们手指粗短笨拙。

每次被养父母打骂的时候,她总会悄悄地想象老陈家会良心发现,把他们亲生的小女儿接回家去,只是这样的想象终究是幻想。大家都猜测老陈家为了生出儿子,不得不狠心抛弃最小的女儿,仅仅因为这是个女孩,所以她是死是活,都跟他们没有关系。


插画师:楠神大人

高娴妹十六岁的时候,养父母作主把她嫁给了从小一起长大的“哥哥”。从养女转变为儿媳妇,身份变了,其他一点没变,她依然是这个家里最没有地位的一个人。从侍候爸妈到伺奉公婆,从照顾哥哥到体恤丈夫,结婚前要做多少家务,结婚后一点没少,甚至还多了一个任务:为这个家生儿育女,开枝散叶。

但是让公婆和丈夫都深为失望的是,一连三胎她都流产了。最后一次明明已经过了头三个月,但是因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易怒的丈夫对着她一顿拳脚相加,使刚刚成型的胎儿又一次离她而去。

可能是多次流产损伤了她的身体,也可能丈夫粗暴的脾气导致她精神压力太大,甚至可能是出生之初就被抛弃在寒冬中的经历削弱了她的体质,此后她再也没有怀孕。

高娴妹二十五岁那年的冬天,仿佛时光倒流般的故事重演,一个号啕大哭的女婴被抱进了这个家门。

某天下班路上,她在福利院的门口发现了这个被遗弃的女婴,也许是因为与自己相仿的身世,也许是因为女婴在秋风中瑟瑟发抖的哭泣触动了她,平生第一次,没有征得丈夫的同意(此时公婆已经去世),她把这个女婴抱回家,当自己女儿养了起来。

丈夫对此倒不反对,他相信那个古老的风俗,某户人家如果常年生不出孩子就去抱养一个女婴,盼望借孩子的福气给家里添丁添子,所以毫无意外地,女婴被命名为“盼儿”。

可惜盼望了大半生,高家依然没有盼来想要的儿子。高娴妹的丈夫从最初的暴怒到失望,从失望到冷漠,每次喝醉了酒就拿母女俩撒气,谩骂不绝于口,说得最多的是“一个赔钱货还捡了一个小赔钱货”,每当这时候,高娴妹总静静地护着盼儿,用自己柔弱的身躯尽可能给女儿一个安全的港湾。

而当丈夫不在家的时候,这个贫穷的家则成了母女俩最快乐的天堂。

从小承担了家里所有衣服缝补活的高娴妹,练就了一手针织的绝活,无论是翩跹的蝴蝶,还是开屏的孔雀,都被她在衣服上绣得活灵活现。

在物质匮乏的年代,高盼儿却是整条街的小孩子最羡慕的对象。和大家一样,她的衣服不过也是父母穿旧了的衣服改小的,甚至是已经有多处裂缝的,但是经过妈妈的巧手缝补,这条小小的裂缝就被绣成一条可爱的小青虫,那块大大的缺口就被妈妈拿彩色的布料绣成一朵盛开的鲜花遮盖住了。妈妈的心灵手巧,总让穿着粗布乱服的高盼儿觉得自己是全天下最漂亮的孩子。

插画师:苏丹

看多了爸爸的暴戾和妈妈的眼泪,知道自己身世后的高盼儿长成了与柔弱贞静的妈妈截然不同的女子。她从小就十分要强,即使和男孩子打架打输了也不求饶,而是忍着眼泪打回去。

穷人家的孩子没有太多的选择,她把读书当作自己唯一的出路,每天凌晨五六点的时候,就能听到她在家门口背课文单词的声音。因此,让妈妈特别欣慰的是,盼儿读书成绩特别好,尤其是英语最为出色。

当她那个还认为女孩子应该早早嫁人的爸爸,拒绝再支付女儿读大学的费用时,邻居家主动提出承担盼儿出国留学的所有费用,唯一的条件是,要盼儿在国外期间好好照顾自己家的英语能力和自理能力都一般的闺女。

盼儿没有花一分钱就踏上了异国他乡的求学之路,这在邻里街坊口中一度成为美谈,不知道多少个家长在教育自己家孩子的时候都拿盼儿当榜样。不用自己掏钱,盼儿的爸爸自然也不好反对,而盼儿的妈妈——操劳半生的高娴妹,每次听别人提起女儿,都是一脸骄傲。

几年后,盼儿学成归来,作风一如往昔般果断的她,回来不久就做了三件事:一,用读书期间挣的钱和预支的工资买了新房;二,说服妈妈和爸爸离了婚;三,家里一样东西没拿,带着妈妈离开了住了几十年的家。

无论哪一点,在当时民风未开的小城镇都算得上十分轰动。

我最近一次见到高家母女,是在一个邻居的婚宴上,高娴妹带着女儿、女婿和四五岁的外孙女思雅赴宴。外孙女是个粉雕玉琢的小丫头,早慧的眼睛像极了母亲小时候,而安逸的神情又和她那个温文儒雅的工程师父亲如出一辙。

席间有两个七、八岁的小男孩为了争抢玩具而大吵大闹,小思雅落落大方地为两者调停,对小的男孩说:“要学会与哥哥分享玩具。”对大的男孩说:“要礼让弟弟。”神态从容,口齿伶俐,思路清晰,而她的父母、外婆都习以为常,微笑地看着她。可以想见平日的家庭环境里,他们也是这样默默地鼓励并支持着她。

从高娴妹因为是女孩子就被抛弃的身世,到高盼儿不屈奋斗的经历,再到小思雅不用再因为自己的性别而遭受一切的不平等,祖孙三代的故事,虽然截然不同,甚至不乏苦难,但是总算有了一个美好的结局和可期的未来。

小椒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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