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工人到作家:南漂路上的文学梦想

邹贤中 · 2018-12-25 17:33 · 尖椒部落原创首发
摘要:本文为“工人文学征文大赛”获奖作品。写作之初是带有功利心的,希望成为自己走出工厂的敲门砖。大部分人在实现这个梦想之后,就会选择停笔,因为写作并不是他们的真正爱好。而我写着写着才发现,我已经彻底爱上了文学。写作,已经成了我生活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本文图片来源:泼辣有图

不知不觉间,从2006年初中毕业外出打工到今天,我出来十一年了。这十一年自己是怎么过来的?有哪些成就?夜深人静的时候,我想着这些问题,回顾自己过往的路,从未成年的童工到即将奔三的青年,这十余年可是未见收获啊。这么一想,就有了惭愧,就有了汗颜。

唯一值得安慰的是,自己笔耕不辍,虽然未在文坛取得重大成就和影响,但是也发表了百万文字,斩获文学奖项五十余项,实现了用笔跳出工厂流水线的梦想,用笔微微改变了一点点命运。

2006年6月,我从家乡的中学毕业了。暑假的时间里,当大部分同学都在煎熬,都在期待自己的考试成绩时,而我却一点也不在乎。我想,那种煎熬和期待,是每一个学子都能理解的。因为那时候,读书与打工,突然之间就成了我面前将要选择的两条路。它们在我心中,都是重要的。读书吧,或许更能改变农门子弟的命运,但是一贫如洗的家境实在是不允许了;打工吧,是向现实生活的妥协,也许,就这样卑微一生,当然,打工路上也有无限可能。

说到这里,我想很有必要介绍一下我的家庭。从记事起,父母就性格不合,三天两头吵架、打架,父亲经常在外打工一年,却没有一分钱回来;而母亲就在家里种田种地。她身体不好,可以用疾病缠身来形容,母亲几乎天天吃药、打针,甚至打吊针。很多次,母亲与死神擦肩而过。

我们兄弟读书的钱,都是靠卖豆子、花生换来的,或者摘山苍子、金银花卖来的。每期开学的时候,都是母亲愁眉不展的时候。是啊,又去哪里弄一笔学费呢?就这样将就着,哥哥读完了初二的上学期。到了下学期,他如论如何也不肯再去了,因为年龄还小,外面的工厂根本进不了,只好在家乡打零工,织篾片,一天下来,不管吃住,才挣七八块钱。

十五岁那年,他决定去深圳打工,因为还未成年,于是借了同村一个人的户口本办了身份证,就这样来到了深圳。哥哥的打工,让家里的开支减少并且收入增加了,让经济条件稍微改善了一点点,至少,我的学费不用操心了。那时候,我读初中的学费、住宿费、餐费,加起来都到了一千七八百块钱一个学期了,而哥哥最高的工资才一千二百块钱一个月。初中三年,我的学费是哥哥出的。

我初中毕业那年,哥哥结了婚。他懂事,知道自己家庭条件不好,很难娶到本地媳妇,于是在外打工就找了对象。因为这个原因,我不想再拖累他,毕竟我们只是兄弟。兄弟可以相互帮助,但是不能一味索取。之所以我还在家里等待,主要源于一种不甘心,我想知道自己是否能考上高中。

一个多月后,家里来了三封录取通知书,一是衡阳市医学院某卫校的,一是衡阳市某职业高中来的,一是衡阳县第五中学。相对来说,读第五中学,接下来还将继续读大学,那将是一条漫长的路。读卫校和职高,也许两三年后就可以参加工作了,回报会更快一点,但是我都没有选择。

生活往往就是这样,你没得选择。当我把外出打工的决定告诉母亲时,她没有震惊,也许在她心中,她知道我懂事,知道我早就会做出这样的选择。她只是郑重地问了我一句:“你确定了吗?”母亲是不希望我将来后悔。我说:“我决定了,不读了。”

母亲沉默了一下,追问了一句:“将来可别后悔啊。”我郑重地点了点头:“好,绝不后悔。”母亲转过了身子,不再说话。那一刻,我感觉自己长大了。那是我决定自己命运的关键一步。

没过几天,我和已经大学毕业的堂哥一路前往深圳公明。对于我的到来,哥哥很意外。那天晚上,他请我们吃饭,并给我们找了旅馆。在吃饭的时候,哥哥说:“你还是去读书吧。这工作,不适合你,你将来会后悔的。”

那天晚上,我没看到嫂子,就问嫂子去哪里了。哥哥说,嫂子怀孕了,在南宁的娘家待产。听到这个消息,我更加坚定了打工的想法。我说:“人都来了,还能倒贴车费回去吗?”

哥哥所在的工厂比较大,有五百人这样子,在南方,算得上是中型企业了。他在那里做管理,于是在第二天就帮我们办好了进厂手续。厂区和宿舍连在一起,把行李搬进宿舍后,我站在阳台上,听见生产车间传来机器的轰鸣声,看着工人们忙碌的景象。我心头一颤,明天,我就是他们的一员了。未来的路,远着呢。


第二天,我穿上蓝色的工衣,戴上白色的帽子,走进了生产车间。哥哥怕堂哥和我初来乍到,什么都不懂,就把我们安排在他们组上。他是机印组的组长。说到机印,可能很多人都不懂,在南方,机印是很少见的。然而说到丝印,可能很多人就恍然大悟了,机印就是丝印的一种,丝印大部分是手印,而机印就是机器丝印了。哥哥所在的组上,有平面丝印机和滚筒丝印机,它们之间是可以相互转换的。

车间里到处是刺鼻的气味,老板为了省钱,除了在有客户来访或者环保部门来检查的时候才让工人们戴上口罩,平时连一个普通的口罩都舍不得发。其实,南方的天气很热,很多人也不愿意戴口罩。丝印很注重卫生,如果油漆脏了或者丝印物品的表面有灰尘,那将严重影响丝印质量,所以,吹尘是丝印必不可少的一道工序。记得第一天上班的时候,我就被安排在吹尘的岗位。吹尘是一个轻松的活儿,只需要一按手中气枪的开关,强大的气流就汹涌而出,粘在丝印物表面的灰尘就不由自主地离开了丝印物。

我想,原来打工这么好玩,就这么干一天,吹一下灰尘,就可以得到几十块钱呢。那时候,深圳的底薪是七百块钱一个月,一个小时才四块两分钱。那时候的我,是很容易满足的。工厂不按劳动法,不管正班还是加班,都是一个价,而且几乎每天都是十二个小时。两分钱我就省略了,我想,这一天就是四十八块钱,扣除八块钱生活费和住宿费,还有四十块钱,要是一个月不休息,可以拿到一千二百块钱啊。我想,外面的世界赚钱太容易了吧?

事实上,我很快就尝到了打工的苦头。那个厂除了过年放三天假,平时几乎没有一天休息。就是端午节、中秋节等国家法定节假日,能晚上不加班就不错了。随着我工作的时间越来越久,哥哥给我安排的工作难度也越来越大。他有意把我培养成一个技术骨干,最后培养成管理者。

他开始安排我开丝印机了。把产品放到模具的定位里,一踩脚踏,模具迅速合拢,然后上升到网板的高度,丝印物就与网板有了亲密接触。网板迅速运行,上面的胶刮下压,网板运行到尽头,产品也就印了一圈。这时候,模具迅速下降,松开,操作者就需要把右手迅速伸过去,把产品接住,否则产品掉在地上,就坏了。

其实,这个工作并不难,主要是我的动手能力一向不理想,我生怕手还没来得及放下,就随着产品转一圈了,那等待的将是手指被辗压的命运。虽然不如五金冲床那样吓人,但也可以让人皮开肉绽。我就亲眼见过一个操作者一个不慎,手掌从刮刀下面辗转而过,虽然没有毁掉一只手,但也五指鲜血淋漓。我一向胆小,面对这样的机器特别害怕,只有等到机器完全停下来才敢伸手去拿产品,然而模具在下降的过程中,会自动松开,要想产品不掉,就需要用手顶住。如此一来,一个小时丝印不到两百个产品,比起人家一个小时七八百个,就有了天壤之别。

任何事情都有一个过程。接触多了,我也就不怕了。慢慢地,我开始会调试机器了,碰到技术上的事情,也会解决了。哥哥让我当了技术员,工作相对轻松起来。工厂的生活枯燥得很,每天就是上班、吃饭、下班,而且根本没有假期,好不容易放一天假,大部分人都是睡大觉。绝大部分打工者根本没有感觉到这是一种悲哀的生活。幸运的是,我从小养成了阅读的习惯。

在工业区,到处是书摊,摆放着武侠小说、穿越小说、打工类杂志,我尤其钟爱打工类型杂志,那是打工人的代言人。在这些杂志中,最出名的就是《江门文艺》了,那一篇篇小说、一个个故事,分明就是我的故事啊,分明是我的亲身经历啊,我完全感同身受。我把《江门文艺》杂志每期不落地买回来阅读,阅读多了,我知道了很多打工者走出工厂的故事。比如周崇贤、王十月、曾楚桥……他们通过写作,走向了编辑、记者、文案,甚至作家的白领工作。天啦,原来,人生还可以用笔改写命运!我惊呆了!

我开始对自己的工作产生了怀疑。我要在工厂这样干一辈子吗?十年后、二十年后,还这样干下去吗?一个人,一旦对某件事情产生了怀疑,其信念就迅速产生了动摇乃至坍塌。我对自己说:我要像他们一样,逃出工厂。可是我没有学历,不会电脑,拿什么去逃出工厂呢?唯有写作。

那是2007年年底,也就是打工一年多后,我开始写作了。现在回想起来,我的水平实在是太差了,尽管我是班上的作文尖子,然而写出来的千字文都不理想,我满怀激情地写出了一篇篇稿子,然后工工整整地誊写好,又邮寄到《江门文艺》、《大鹏湾》、《打工族》等杂志社去。

从此,我开始了漫长的等待,每次路过保安室的时候,都要去看看是否有我的信件。结果不言而喻,一如泥牛入海。某一天,哥哥给我带来了一封信,是《江门文艺》来的,我心头狂喜,难道是好消息来了?我迫不及待地拆开了信件,是编辑雪月老师给我的一封手写信,大意是:作品拜读,不适合我刊,继续努力吧!

多年后,当我成了一名颇具经验的投稿人时,才知道“不适合”不过是编辑照顾作者面子的一个托词。因为有了雪月老师的鼓励,我又有了信心,开始继续投稿,没过多久,我又收到了《佛山文艺》副主编王薇薇老师给我的退稿信。

在那个电子邮件逐渐普及的年代,手写投稿越来越少了,编辑部也开始无纸化办公。回信太麻烦了。再后来,我没有收到什么杂志社的退稿了。报纸杂志普遍形成了共识:能用则用,不能用直接处理了,不退信。

几次投稿失败后,我看到《大鹏湾》杂志有一个写作函授班,只需要198元,就可以学习半年,还能赠送半年的杂志。招生启事承诺:每稿必复。同等水平下,学员的作品优先发表。我仿佛看到文学的圣殿向我伸出了手,那是一片神圣的文学之光。我想,与其临渊羡鱼,不如归家织网。

我毫不犹豫地报了名,在2008年的3月进入了杂志社的函授班。很快,我收到了杂志社寄来的学习资料,不外乎是各类文体的写作技巧和投稿技巧。于现在的我来说,确实很简单了,然而在当时,那些本来网上可以搜索出来的一大堆资料,却成了我的无价之宝。我疯狂地学习,继续写作。

我的指导老师是西漠老师,他为人谦虚,古道热肠。对我的每一篇习作都耐心地加以指点,每篇作品的不足之处,他都用红笔作了标记,并在新一期的杂志中,一并寄给我。在2008年的6月,也就是2008年第七期《大鹏湾》杂志上,我发表了处女座。那时候,我没有电脑,也不会用电脑,都是用手写投稿的,所以,根本不懂网上搜索。自己是否有发表文章呢?全靠去报刊亭查阅。所幸的是,我只给几家刊物投稿,那些刊物都是附近报刊亭能买到的,要是像现在全国各地都发表,根本就不可能查阅到了。

那天加班回来已经是晚上十点了,深圳正值汛期。我一定要去书摊看看,哥哥说,今天就算了吧,路上的积水都快到膝盖了。那次,我特别地执拗,非去不可,好像有什么重要东西在等着我一样。哥哥无奈,只好和我一起去了。到了书摊,我把新一期的《佛山文艺》《江门文艺》《西江文艺》《西江月》《打工族》《大鹏湾》一一翻开,最后在《大鹏湾》杂志上看到了我的名字。

西漠老师帮我改了题目,内容也做了稍微的修改。尽管是一篇三百字的豆腐块,我却欣喜若狂。这可是我的处女作啊。我差点没跳起来告诉全世界,我发表文章了。虽然我知道西漠老师过几天就会给我邮寄杂志,但还是花了两块五毛钱把杂志买了下来。这可是有纪念意义的,就算多几本也无妨。

此后的日子里,我写作的劲头更足了,文章陆续在《大鹏湾》发表了出来。只是写作并没改变我的命运,相反,因为痴迷写作,被上面领导知道了。那是一家不按劳动法的工厂,以剥削工人最为出名。他们是坚决反对我写作的,很快找我谈话:“你已经是一个技术员了,还开始带班,等于是一个管理者。身上责任重大啊。写作会影响本职工作的。”我很反感他们这样跟我说话,我说:“我不影响工作就是了。”他们不服气:“你写作能赚多少钱?能搞出什么名堂来?”

那一刻,我的自尊受到了极大的伤害,我暗暗立誓:我就要写出名堂来给你看看。果不其然,我因为太痴迷写作,在生产品质上出了大问题。上面领导抓住了我的小辫子不放,给我开“批斗会”。


那段时间,工厂订单源源不断,白天、黑夜两班倒,人停机不停,可以说是非常忙碌的。一天下来十二个小时,再加上一个月下来没有一天休息,工作强度非常大。很多人都受不了了。而我却是在做着两份事情,一是需要正常工作,最少雷打不动的十二小时;二是看书和写作,其实除了工作的十二小时,再除去吃饭、冲凉等必用时间,睡觉时间都有点少了,如果要继续写作,那就需要从睡觉时间里面去挤。

如此一来,我每天的睡觉时间就低于八小时了,甚至低于六小时。在这种高强度的工作之下,这么短的睡眠时间是不够的,我在坚持了几个月之后,身体终于提出了抗议。我的头开始痛了起来,刚开始还只是一点点痛,我不以为意。到后来就是针扎一样难受了,痛得人都没法休息了。奇怪的是,当我停止看书和写作时,头痛就神奇地好了起来。

我怀疑是自己用脑过度。我去了医院,把自己的情况和医生说了,医生说,千万不要再写作了,你应该好好休息几个月。

我听完几乎崩溃。我还指望靠文学跳出工厂,身体却是如此地不争气。虽然我很想跳出工厂,但是出师未捷身先死的事情我还是不想做,万般无奈之下,我只好选择了放弃。完全请假休息是不现实的,只能选择放弃文学。这一放,就是两个月。

两个月里,我备受煎熬。虽然头不痛了,但是心灵的创伤却是无以言表。因为太想要一个安宁的环境来写作了,所以我决定辞工。只是我清楚,以我那时候的水准,就算在农村过着最低的生活标准,稿费也养活不了我,何况家庭困难,我需要承担起一份责任。看书多了,我开始向往田园生活。书中的田园生活是完美的,是“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恬静与安然,我完全忘却了父母曾经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辛苦,忘记了“汗滴禾下土”的无奈,我决心回老家发展。刚好哥哥也有意回家养鸡,我们就一起辞职回家了。

2008年年底,我们回到了湖南衡阳老家。湖南的冬天很冷,那时候,我已经拥有了一台二手笔记本,然而到了写作的时候,却怕冷,五指伸展不开,惰性就这样来了。早上,我安慰自己,中午写吧。到了中午,又推到下午,接着又推到了晚上,最后又推到了明天。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我安慰自己,不会是老家没有文化氛围吧?其实,写作的惰性是每个作家都会遇到的。

我隐约有了一种感觉,我还会回到深圳的。哥哥在面对家乡的穷乡僻壤时,那梦幻般的田园生活也破灭了。他有了宁可在外打工赚一千,也不要在家赚三千的感觉。事实上,在家是赚不到三千的,像我们这种不会搞建筑的年轻人,就是赚到三百都难。兄弟俩不约而同想到了再回深圳。幸运的是,原来的工厂缺少技术员,而招聘的技术员总是不如意,主动问询了我们的情况后,要我们回去干。面对那份鸡肋工作,食之无味弃之可惜。我们还是去了。毕竟,吃饭要紧。人啊,多少凌云志,在现实面前,都会粉身碎骨。

在深圳,我的写作得以继续。只是文章一直不上台面,在其他刊物根本发表不了,想用文字跳出工厂的命运自然是成了泡影。就这样一直到了2009年,万分苦恼的我想把军营作为人生的另一个起点。我希望自己用文艺的特长在部队有所作为。

我如愿入了伍,然而在部队一篇文章都没发表过,一是源于自己水平不够,二是源于部队投稿需要政审、盖章,太麻烦了,我是一个格外怕麻烦的人。曾经有两次,我的文章被团宣传股都推荐给《解放军报》了,可惜未能见报。再后来,团宣传股三次调我去团部写新闻报道,我没去。用笔改写命运的希望,被自己亲手毁了。

两年后,我服役期满,主动申请退伍。离开部队那天,还记得新兵时期教导员在大会上说的那句话:你们每人交两篇文章给我,我要组建一个新闻报道小组。告诉你们,作为义务兵,要是在《空军报》发表一篇文章,可以立三等功;要是在《解放军报》发表一篇文章,直接荣立二等功,可以提干啊。你们得加油。后来,我进了报道小组。

退伍那天,我问自己,这两年是怎么浑浑噩噩地过来的?想到这里,我真想大哭一场!时光是无法重来的,再回首那条来时的路,已是洪水滔滔,彻底淹没了来时的脚印。面对滔天洪水,除了感叹再感叹,一筹莫展。

家人满怀希望地送我去当兵,希望我能有所发展,结果却退伍了,很是不满意。我唯有安慰自己,还年轻,还有机会。回到地方后,我经商失败了,为了生存,再次回到了工厂。那段时间,我特别地苦闷。写作是宣泄情绪最好的良药,我疯狂写作,投稿,随着文章再次陆续发表,跳出工厂的心思越发强烈。为了保险起见,在没有辞职的情况下,我尝试着找文职的工作,结果竟然有好几家面试成功了,但是工厂没人,不肯放我走。自离,有一个月的工资拿不到,我舍不得。

因为找几次工作的顺利,我有了信心,决定先辞职,再去找工作。用了半年时间,在和领导经过无数次扯皮之后,我终于离开了工厂。那一刻,我暗暗立誓,此生再也不进工厂了。事情就是这样,到了关键时刻,往往容易掉链子,在我有了充裕的时间找工作之后,却找不到文职工作了。


一个星期过去了,我还是无业游民。其实一个星期不算久,只是我性子急,三天找不到工作,我就急得直跺脚。一个星期,那是何等地煎熬。难道我真的跳不出工厂的圈子吗?我差一点又回到工厂去了。关键时刻,那个誓言挽救了我,誓言都做不到,谈何人生呢?

在二十天后,我找到了一家文化公司,但不是做文职,而是做销售。当你别无选择时,那也只有做了。我安慰自己,好歹也是跳出了工厂。其实得到那份工作,也有幸运的成分,因为老板是一个特别看重学历的人,还好她也写作,看在写作的份上,给了我一次机会。说到底,还是文学帮了我。跳出工厂,是2013年的9月。

文化公司一个月休息六天,每天工作八小时,比起工厂的加班加点,不知道好了多少倍。时间突然多了起来,我写作的激情瞬间暴涨,每天下班,当同事们都在逛街的时候,我就猫在宿舍写作;当大家回到宿舍看电影、高谈阔论的时候,我在看书;当大家放假出去玩的时候,我还在看书、写作……鲁迅说,他只是把别人喝咖啡的时间拿来写作了。我想,那时候的我,也该是如此吧。越努力,越幸运。这句话由不得你不信。我的努力得到了回报,文章不断发表,而且不再是那一两家刊物,文章走出了省外,在广西、山东、河北、四川等地也开始开花。我还开始参加一些征文比赛,居然有了收获。

老板很重视企业文化,编撰了内刊杂志,近水楼台先得月,我成了首席编辑。当一件事情做得越来越顺利的时候,你的信心也就得到了增长。我想,此时的我,应该可以去干文职工作了吧?

事实上,对于大部分人来说,不会轻易选择改行,毕竟那时候我做到了公司的市场总监。特别是在2015年跳槽来到宝安后,我管理着公司三家分公司的市场工作,工资有了大幅度提升。谁都知道,文职工作一般工资都不会很高的。只是文人情结,往往不会把钱看的太重,钱,够用就好。做自己喜欢做的工作,那才是最理想的状态。

我又一次在没有辞职的情况下,开始尝试找文职工作了。很幸运,我的简历起到了作用,不少企业向我伸出了橄榄枝。就在这个时候,有人介绍我去政府单位上班。政府单位是我能去的吗?我可只是一个初中生呢。学而优则仕,这是绝大部分国人的看法与选择。我选择了尝试。在跟老板多次沟通后,她万般无奈让我走了。

2016年6月,我来到了深圳坪山,这个几乎深圳最为偏僻的地方。我并不嫌弃其地方偏僻,因为我并不是一个喜欢热闹的人;我并不嫌弃工资缩水一大半,因为我喜欢的就是文职工作。到了政府单位,实行的是五天六个半小时制,上班是轻松的,双休让我感觉时间特别地充裕。这一切,让我的文学情怀更加浓郁了。这么多时间,不拿来写作,岂不是太浪费了?

在我看来,这是一次正确的选择。去年下半年写作的发表数量,超越了前面七年的总和,而且文章在全国各地开花,全国三十四个省、直辖市、自治区、特别行政区,几乎都发遍了。在2016年的年底,实现了发表文章破百家刊物的梦想。

进入今年以来,发稿的速度与数量不断上升,就在前不久,终于突破了发表百万文字的目标。在完成这个目标之后,想起2014年时,自己在公司早会上谈梦想的时候,我说,我要实现文学路上的“双百工程”,百家刊物,百万文字。在那时候,觉得这个一个很难完成的梦想,如今看来,这只是小小的一步。文学之路,也是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重头越!我想,伟大的毛主席这句话用来鼓励自己是最恰当不过的。

可以说,写作之初是带有功利心的,希望成为自己走出工厂的敲门砖。大部分人在实现这个梦想之后,就会选择停笔,因为写作并不是他们的真正爱好。而我写着写着才发现,我已经彻底爱上了文学。写作,已经成了我生活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现在,曾经在工厂和我共事的那些同事们,不少还在工厂上班,对我的状况颇为羡慕。其实,我就是一个小小的打工者,一个文字爱好者,这一切真的没有什么值得夸耀。文学,于我来说,它是人生的灯塔,给我照亮了人生的道路;文学,它是火种,点亮了我心中的光芒;文学,它是一种信仰,让我在失望时,在失意时,不会堕落,不会玩物丧志。文学,它将永远根植在我的心中。“腹有诗书气自华”告诉我们,腹有诗书,内心锦绣。一点一滴,哪怕是一声叹息,也能让心起波澜。

当今社会,人们日益浮躁。喜欢用名牌钟表、包包、衣服来包装自己。其实,在这个赚钱日益容易的年代,物质上的东西得来很容易。真正的高贵,不是那些外在的装饰品。那些东西,可以通过别人给予。真正的高贵,是靠自己辛苦得来的,是来之不易的那些东西。

比如说书法,你不经过千锤百炼,能写出一手好字吗?比如说美术,你没有数年的功底,能画出一幅优秀的美术作品来吗?比如说舞蹈,你要是不勤加修炼,它的退步是以周来算的。没有辛勤与汗水,你能跳出完美的舞蹈吗?我想,文学也是如此,没有丰富的阅读,没有数百万字键盘的敲击,能成就一个作家吗?甚至,没有写出百万字废稿的人,能真正领悟写作的真谛吗?

腹内的诗书,内心的锦绣,那是真正的高雅人生。我知道,自己现在的文字其实还不够好,还需要努力修炼。在未来的日子里,我将把速度放下来,把质量提上去。让文学伴随我南漂吧,让文学在心中真正去开花结果吧。亲爱的文学,我一生的挚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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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邹贤中
1990年生于湖南衡阳,湖南省作协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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