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工春晚上的家政女工:上了晚会舞台,社会对我们刮目相看|尖椒专访

吕途 · 2015-02-04 07:00 · 尖椒部落
摘要:中国有2200万家政工,其中绝大部分是女性。可是这么一个庞大的群体,却很少能听到她们的声音。打工春晚的舞台给了她们一个机会。参加节目的家政大姐说:我们家政工姐妹可以登上打工春晚的舞台,社会就会对我们刮目相看!


2015打工春晚节目《想念》剧照

家政工:2200万的沉默群体

据统计,中国大约有家政服务员2200多万人[1],几乎都是女性,这是一个庞大的群体;这也是一个看不见的群体,因为大多数家政工都住在雇主家里,这个封闭的环境是她们24小时生活和工作的地方;这更是一个沉默的群体。

2月1日,打工春晚的录制现场,家政女工艺术团真情演绎了舞蹈《家政故事》。舞蹈是志愿者吕志斌编排的,他是北京戏剧学院的学生,半年多了,一直陪伴家政女工排练这个舞蹈,把家政工每日工作的动作和场景用各种舞蹈动作演绎了出来,包括:切菜、擦玻璃、扫地等等。

不容易:前后有108个家政女工参加排练,最后演员只有8位

敏锐的主持人小崔看到演员只有8位,但是听说前后参加排练的有108位,就向演员提出了疑问。原来,家政服务员一周只有一天休息,而在这唯一的休息时间里,也不一定可以来参加排练:有的是因为换了客户以后,新客户不支持,客户认为家政工越少接触社会越容易被管束;有的是因为家庭经济紧张,还要利用这唯一的休息时间去打零工;还有的是休息时间不在周六、周日,就无法继续参加了。所以,虽然前后参加排练的人很多,但是演员中排练最多的也不超过10次。

家政女工艺术团的创始人和负责人王丽对我说:“我知道,我们的节目不吸引人,舞蹈动作不一定那么专业,跳得也不那么齐,也不知道大家能否看懂,其实我们就是要表达一种愿望。我们平时的工作环境非常封闭和单调,孤独的时候没有人关心。我们非常需要一种归属感,非常需要一个群体。这些都在我们并不那么绚丽的舞蹈中表达了出来,特别是我们最后的彼此拥抱。

2015打工春晚节目《家政故事》剧照

谈工作:人心都是肉长的,家政工作就是以心换心

参加演出的许琴今年48岁,梳着波浪型的长发,稳重而自信。我问她:“你如何看待自己的工作?”

许琴:“我们必须爱我们的服务对象,这样我们才能把工作做下去,才能做好工作,自己的心情也才能愉快。”

吕途:“我很敬佩你这样的态度,但是,任何事情都不是单方面的,如果客户并不用爱心对待你哪?”

许琴:“人心都是肉长的,我们这份工作必须以心换心。”

许琴告诉我,她刚刚换了客户,本来应该在春晚演出前去报到,她跟客户说明了情况,希望可以参加完彩排和演出再去上班,结果客户欣然同意。

有变化:客户对家政工的态度越来越积极

我非常欣喜客户对待家政服务员态度的这种变化,和王丽讨论了这个现象:

王丽说:“我感觉这两年我们的客户群体的确在思想上发生了一些变化,以前,如果家政工需要外出参加活动,客户都很排斥,他们担心家政工们聚在一起会对比工资待遇。现在,慢慢更多的客户支持家政工也拥有自己的生活,提高自己,觉得家政工提高了,健康快乐了,会给家里的老人和孩子带来更多健康的东西。”

吕途:“那你觉得客户的这种变化是怎么发生的哪?”

王丽:“各种影响吧,社会在发生变化。比如,我们家政工姐妹可以登上打工春晚的舞台,社会就会对我们刮目相看。许琴的客户就问我,你们春晚什么时候播出呀,她也要看看。

开心事:参加打工春晚,成就了一段好姻缘

参加了2届打工春晚的“元老”庞多萍,在2014打工春晚上真情演绎了小品《快乐的家政工》。去年春晚前,朋友给她介绍了一个对象。因为她平时要在雇主家上班,每周一天的休息时间还要投入到春晚节目的排练中,无瑕顾及和男友见面。她男友很理解,让她安心排练。

多萍告诉我:“我男友当时说,多参加活动好,有一个愉快的心态,会更加健康。后来,我男友组织家里的人一起在网络上看我的演出,我男友的姥姥立刻就看中了我,说,看着又踏实又能干,还能参加活动,落落大方的。后来,我初六就去他们家相亲。我们2014年8月份就结婚了。”

太感动:“演出4个半小时,我哭了4个半小时”

家政女工艺术团的负责人王丽自己也曾做过多年的家政服务员,她1999年,15岁的时候,从山西大山里来到了北京,做了5年家政服务员以后,在2004年来到富平家政学校当老师。

但是,她仍然利用业余的时间做家政小时工,以便不脱离这个群体。她说:“演出4个半小时,我哭了4个半小时。有高兴的泪,也有伤心的泪。最思念的是我儿子。他才6个月,就成了留守儿童。”     

反思:家政工有大爱,社会对他们的爱在哪里?

在2015打工春晚的21个节目中,大家最喜欢的节目是歌曲《想念》和诗朗诵《北京,我来了》,一个是反应留守儿童的心声,一个是反应流动儿童的心声。泱泱大国,世界第二大经济体,却不能给1亿打工子女一个公平教育的机会,甚至剥夺了孩子们和父母团圆的权利,这刺痛我们所有人的心。

对于家政工来讲,和孩子团圆更是可望不可及。她们每天照顾着别人的孩子,却不能照顾自己的孩子。就是在这样的境况下,她们仍然在勇敢地追求幸福、爱情和美好的生活,她们还在告诉我们,要用自己的大爱去包容社会,去爱客户的孩子。我们该如何去回报家政女工的大爱深情呢?

[1] 中国家政服务行业发展分析, http://www.51report.com/article/3051737.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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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吕途
吕途,北京工友之家工作人员,已出版:《中国新工人:迷失与崛起》、《中国新工人:文化与命运》、《中国新工人:女工传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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