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人称赞的“贤淑”女人,苦乐自知

李玉 · 2019-02-19 11:10 · 尖椒部落原创首发
摘要:这是一位善良贤淑的女人,原谅家暴、重婚的丈夫,最后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故事……但我们无法真正走进她的内心,问问她:为家庭付出一切,背后有多少苦楚和无奈?又是什么,让女性在婚姻中别无选择?

昨天和母亲通电话,快要挂断时,母亲说:“哦,忘了给你说了,你宝成叔前天去世了。”

“是吗?终于把我丑丑婶子解放了!”我不由得脱口而出。

“是啊是啊,整整伺候了八年,终于解脱了……”

母亲说完就挂了电话,我不禁陷入了回忆……


插画师:楠神大人

宝成叔是我们家的老邻居,从我记事的时候开始,他就是一个很帅气的男人,总见他穿得衣帽整齐,干干净净的。

他会开车,我小时候感觉会开车的人特别了不起。听母亲说,他原先是在部队里开车,因为作风不好,让部队给开除了,所以就在村里开拖拉机。他妈生了四个女儿,就他一个宝贝儿子,他的四个姐姐都很漂亮,每次回娘家来,我和姐姐都跑过去看她们。

宝成叔的父亲早早就去世了,听说还是个当官的人呢,不知怎么,就带着全家人流落到我们这个贫穷的小村子里了。

宝成叔十六岁时,他母亲就给他娶了妻子,一个长相五大三粗,和宝成叔很“不配”的女人,她的名字叫丑丑,是宝成叔母亲的远房侄女。她没有多余的话,也不爱笑,别人见到她的时候,她总是在默默地干活,把家里打理得干干净净,照顾全家人的生活,还喂着猪呀鸡呀什么的,把婆婆像亲妈一样地照顾着。

可是宝成叔不喜欢她,在外面有了相好的。最后这件事终于让部队领导知道了,就直接把他开除了,取消了他的军人身份,让他回了老家。那位和他相好的姑娘本就看上他的军人身份,一看他失去了这份光荣的工作,也就和他拜拜了。

听母亲说,宝成叔那段时间特别颓废,成天待在家里抽烟喝酒,喝醉了就又哭又闹,还打丑丑婶出气。那时的丑丑婶还怀着身孕,结果让宝成叔给推倒,竟然流产了,到最后也没有再生孩子。

这更成了宝成叔嫌弃她的理由了,从此以后,他更是在外面沾花惹草,不想回家。丑丑婶却是一如既往细心照顾着她身体不好的婆婆,照料着家里的生活,还抱养了一个人家不要的弃婴,她把这个可怜的女孩当做自己亲生的一样,辛辛苦苦地拉扯大了。

原想着宝成叔有一天能回心转意,回家里踏踏实实过日子,可是没想到,宝成叔竟然又干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要是现在,我估计那件事肯定能上头条新闻。


那年好像是95年吧,我都有了小女儿了。记得那年我们种烤烟,四五月份的天气,尘土飞扬,不下一滴雨水,老人们都说是让尹相杰和于文华的那首“天不下雨天不刮风天上有太阳”歌给唱的。每天我们都要早起去河里挑水,浇刚栽下的烤烟苗子。

那天我刚干完活准备回家吃饭,遇见村里的“小喇叭”,她和我年纪差不多大,我是两耳不闻窗外事,她却是八卦新闻的传播者,要是在大城市里,肯定能当个称职的播音员。她远远看见我就说:“你知道吗?你娘家村的黄宝成,把人家的媳妇拐上跑了!”

“哦,是吗?什么时候的事啊?”我惊讶地问。

“嗨!你都不知道啊?就前天啊,人都嚷嚷着呢!说是他战友的媳妇住娘家不回来,他战友就让他去叫,结果他把人叫回来,却领上跑新疆去了。”

啊,竟有这样的事情,我忙得一个多月没回娘家了,这事还真是不知道呢。

“看你那娘家人好吗?”旁边的老公带着嘲讽的口吻说。其实宝成叔和我们又没有什么关系,只不过是我们的老邻家而已,但我还是感觉蛮丢人的,毕竟是我娘家村的人啊!

我相信他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果然,这件事在我去娘家时被印证了。听说与他要好的一个战友经常和他在一起走动,估计那个人的老婆和宝成叔早就偷偷摸摸好上了吧。

这件事十里八乡的人都知道了,传得沸沸扬扬的。宝成叔的老母亲气得病情更加严重了,躺床上起不来,可是丑丑婶就跟没事人一样,照样像亲女儿一样伺候着婆婆,家里的活儿也还像以前一样地打理着,就连她在市区工作的女儿都气得让她妈妈去法院告爸爸重婚罪,可是丑丑婶面无表情,就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

也许她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习惯了命运的安排吧。她不慌不忙,不生气也不抱怨,就这样默默地守候着这个家,为这个家奉献着自己的一生。


那一年,快50多岁的宝成叔成了人们茶余饭后的热门话题。他成了地地道道的“大坏人”,老人们教育孩子都会说:千万不要学习黄宝成!说他就是现代的陈世美。听说他战友曾经带着人去一趟新疆,也没找着他们俩人,长叹一声,也就回来了。

结果第二年春天,宝成叔竟然一个人灰溜溜地回来了。听说那女人又跟一个包工头坐着小车吃香的喝辣的去了,撇下什么都不会干的宝成叔。他年龄大了,工地上干活吃不了苦,别的地方又干不了,走的时候身上带的积蓄都花完了,在外面实在混不下去,才狼狈不堪地又溜回来了。

听说他回家后,倒是本分了不少,脾气也变好了,还帮着丑丑婶干活。人都说“浪子回头金不换”,经过这次的事情,宝成叔就像变了个人一样,不但家里家外的事都操持着,还帮助乡里乡亲的,任凭别人提起以前的事骂他,他也一脸虔诚地听着,承认着自己以前所犯下的错,和对丑丑婶的亏欠,保证在以后的日子里尽力去弥补、去承担。

随着时间的推移,宝成叔家的日子也走上了正轨,人们也都慢慢地忘记了他以前的事。

冬闲的时候,地里没有活儿干,我也去娘家待几天,看见丑丑婶子脸上难得出现了笑容,人也变得好看了,也愿意和人拉话了。看着精神焕发的丑丑婶,听着她絮絮叨叨地说宝成叔对她多么好,两个外孙学习多么优秀,我真是打心眼里为她高兴啊!

原以为她会这样一直幸福地过下去,重拾她当年所没有享受过的生活,安安稳稳地度过晚年。谁知道苍天竟然不睁眼,刚过了几年安稳的日子,霉运再次又降临到这个苦命的女人身上。


2010年春天的一个早上,天气乍暖还寒,丑丑婶一大早就做好了早饭。吃完饭后,她在家里收拾卫生,宝成叔则和女儿带着将要去省城读书的外孙上山,去给去年刚殁了的老母亲烧纸。

一行人烧完纸往下走的时候,宝成叔突然摔倒了,女儿和外孙赶紧去搀扶他起来,结果发现怎么都扶不起他。只见他脸色苍白、双眼紧闭,就像死去了一般。孙子要背他起来,他妈妈阻止了他,拿出手机飞快地拨打了120,一边把他爸爸的头扶起来,把他的双腿并拢。

因为离县城很近,不一会儿车就开来了。拉到医院,大夫一检查:中风导致瘫痪。

可不是吗?嘴也歪了眼也斜了,这好好的一个人,一会儿就成这样了!宝成叔的女儿不甘心,又把他送到省城最好的医院去看,又请专家,又留院观察,最终结果还是中风导致全身瘫痪!

这下又苦了丑丑婶子了,刚把老妈伺候完送走,又要接着伺候这个前世的“冤家”,这一伺候就是好几年。

我都不知道丑丑婶怎么就那么好,说实话,换了别人,早都撒手不管了。可是丑丑婶不是那样的人,她没有因为宝成叔年轻时不重视她、不疼惜她而记恨在心,相反,她更是细心入微地照顾他。她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的,把宝成叔像婴儿般照料着,村里的人闲了都喜欢去他们家里坐坐,说说话,打打牌,女人们跟着丑丑婶学织毛衣,丑丑婶会给大家烧水递茶,感谢大家能来家里陪他们……

去年过年我回去看宝成叔,看见丑丑婶把屋里屋外收拾得亮亮堂堂,一股淡淡的流苏水味道在屋子里弥漫着,宝成叔躺在床上,容光焕发,面带笑容,你绝对看不出来这是个瘫痪了好几年的病人。而丑丑婶则由内而外透着一种美,一种娴静典雅、让人敬慕的美!

听说宝成叔的心肺都不好,由于丑丑婶的精心照料,才让他活了这么多年,可以说他这一生是幸福的吧?遇上丑丑婶这么善良贤淑的爱人,不计前嫌,不记得失,死心塌地守候着他,守候着这个家,他的一生应该是很圆满很知足了吧?

若他泉下有知,若他感念丑丑婶对他这一生的无私奉献,愿他能保佑丑丑婶,在以后的日子里快乐平安,健康长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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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李玉
甘肃平凉市人,一个爱好唱歌文字的阳光女人,因为生活所迫,不得不四处奔波,靠打工谋生,现在北京海淀区做育婴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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