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在深圳,终日劳作,与世隔绝

杨猛 · 2019-03-01 10:48 · 尖椒部落原创首发
摘要:与世隔绝,听起来难免让人有些忧伤,但这并非骇人听闻,也毫不夸张。这里也是深圳。

图片来源:泼辣有图,摄影:hope

虽然已入寒冬,但在深圳,正午的太阳依旧不可小觑,即便比不上夏日的灼烤,有时也会让人热得难受。

萍姐拔起身后的遮阳伞,向前挪了几步,再次插在长着葱葱郁郁的韭菜的地垄上,遮出的一小片阴凉里,是即将被收割的韭菜。

对于长年累月在地里劳作的她来说,现在的太阳已经算不上什么了,但对于刚收割的韭菜来说,若无遮阳伞的庇护,将会迅速脱水焉掉,看上去极不新鲜,便失去了卖相。

萍姐半蹲在地上,右手握着的小镰刀紧贴着地面滑向相邻的一棵棵韭菜的头部,同时被握进左手里,割了三五棵后,便停下来把老黄残叶清除掉,再摘掉叶尖上发黄的部分,然后整齐地放进旁边的筐里,整个过程迅速而娴熟。这时我才注意到,镰刀朝下的那一面,已经被土地磨得锃亮,和她那双愈显粗糙的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的双脚一前一后,轮换着向前移动,偶尔起身挪一下遮阳伞和筐。

收割完之后,她拿起小铁爪刮松了间隙里的土,施上肥,一个多月后就可以再次收割了。萍姐告诉我,这个品种的韭菜不会开花,种一次可以收割两三年,直到土地板结,韭菜长势不好了,再翻耕就好了。

相比而言,别的蔬菜就没那么省心了,除了劳动量的投入大以外,还会遇到各种麻烦。

萍姐指着菜地旁绵绵延伸的连山,抱怨起了晚上下山偷菜吃的野猪:“现在太多野猪了,我们种的红薯啊,木薯啊,淮山啊,菜芯啊都被吃了,不吃的也被糟蹋了,你看这棵韭菜就是被野猪踩断了,像这种就很难再长起来了。最近每个晚上都下来,一来就好几头,又不敢去搞它,搞它又犯法。”

 “野猪是最近几年才来的,以前地里到处都是蛇,我老乡还被咬到过,可能是农药喷多了,现在已经很少看到了。”听萍姐这么一说,我突然发现,这里就连蚊子也没有见到,因为我不停地在手臂上捞的那两个疙瘩,是在来的路上被蚊子咬的。

萍姐种菜的地方,是在坪山的一个山畦里,菜地旁有两排低矮的铁皮房,她们十六户菜农全都居住在这里,每月房租200元,屋里屋外都堆满了农具和各种菜筐,搭架子的竹杆等。

“地的租期是三年一签,签一次长一次,一次涨几百,刚来时一年1000多一亩,现在的租金是2600,明年续签还不知道又要涨多少,菜还是原来那个价,再涨都快种不起地了。”萍姐和我聊着,双手却一刻也没闲着。

她接着说:“公司只知道收钱,啥事也不管,这个地势低,大雨一来就把菜地泡了,叫他修一下排水沟,他让我们自己出钱,我们辛辛苦苦一年又挣不到几个钱。”

这里的菜地主要有两种经营模式,一种是单户菜农,自产自销,一种是大户承包后,雇人种菜。萍姐说:“要是租不起地了,就只能去帮别人种咯。”萍姐说的就是从前一种经营模式转向后一种经营模式,希望这样的情况永远不会到来。


图片来源:泼辣有图,摄影:GD-Y

种菜看似很自由,其实不然,他们几乎没有休息时,菜贩子的收购价比较低,他们都是一起包车到蔬菜批发市场去买,每天有四趟,凌晨两点半、凌晨四点、上午十点、中午十二点半,出去卖菜的时间都是配合市场的时间,很少有耽搁,心里总惦记着地里的活。萍姐家主要卖早菜,凌晨四点出去。

他们最远会去福田的批发市场卖菜,凌晨一点就要出发,回来就已经五六点了,休息到十点左右起床,再继续下地干活,通常忙到晚上九点,才能结束一天的工作。

我以为是因为福田在市区,价钱会高一些,所以才使他们不辞辛劳连夜赶去,实则并非如此,真正的原因是,受消费市场的影响,福田的菜品主要供应酒店和餐厅等,精致菜走得多一些,而坪山周边主要是工厂,水菜类好销一些。

萍姐说:“我们在这边居住证也办不了,社保也买不了,都是靠种菜为生的,自己种菜,自己出去卖,也没有什么保险之类的,所以我们在这里小孩上学也是个问题,小孩大部分都是留守儿童来的,都是放在老家,两个大人在这里种菜,我们来这边上学没法上,要求的条件我们一个都达不到。”

她还说:“我们种菜基本上都没有什么时间出去,总感觉地里面有忙不完的活,像我们这些妇女,除了生病一般都不会出门的,都是男人出去卖菜,顺便带点肉回来,那些日用品都是他们买回来的,我们好像和外面的世界隔绝了一样。”

与世隔绝,听起来难免让人有些忧伤,但这并非骇人听闻,也毫不夸张,虽然这里也是深圳,但离最近的小卖部也要十多分钟的路程,关键的是,几乎所有的时间,她们都献给了那片维持一家人生活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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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杨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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