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够花的工资,对象化的身体:富士康女工面临双重压迫

孙山 · 2015-02-26 07:00 · 新浪博客
摘要:“黄色笑话特别讨厌,动手动脚的让人害怕。”我们在开展女性性骚扰问卷调查时,大部分的女工都说自己受到过来自男性同事或者上司的性骚扰。在资本层面,女工和男工面对同样的剥削,在性别层面,女工又遭受了来自男性的压迫。

作为全球最大的代工企业,富士康从来就没有离开过大众的视野。从工人跳楼到工厂内迁,从车间爆炸到使用学生工,从工人罢工到工会不作为……富士康的一举一动都能推出轩然大波,然而每次波浪过后却又总是平静,诸事率由旧章。

  

  这次在热门新闻中露脸的是“从事色情业的富士康女工”。

  新闻一出众说纷纭,有人说从事色情业的女工自暴自弃;有人说在转型期的中国这种现象很平常;有人说这在诋毁富士康以至全中国的产业女工;还有人说作此报道的媒体必须向富士康及大陆产业女工致歉……看到这些讨论,或许该高兴,女工终于作为一个看得见的群体从男权制的工厂中走出来了;或许应庆贺,女工除了工厂的工资收入还能够有其他的兼职收入;或许要推崇,从梦魇里的尖叫到跳楼再到用身体挣钱,女工的自残式反抗日趋“精妙”。

  只是再多的“言说”与“或许”都无法还女工一个完整的自我。她们的人生被决定,她们的形象被塑造,她们的表达被阉割。

  打工曾给过她们希望,希望却在永不停息的机器和冷酷无情的男权制中日渐消失,十几二十岁的姑娘,在人生的十字路口,独自面对剥削她们的工厂和压迫她们的男权。

  不够花的工资

  军事化管理模式、超长的工作时间、高压力与高强度的劳动、不能养活工人的工资、孤独与碎片化的生活……这些一直都是富士康帝国的主旋律。如果工人在生产过程中讲话,没有跟上流水线的速度或者犯错,他/她们会受到严厉的责骂或者惩罚。如果有工人受了工伤,他/她也可能得不到关怀,还会被要求在所有人面前作检讨,反省自己给公司带来的损失。

  生产过程中富士康压制工人的例子比比皆是,面对这种情况,很多富士康工人和我们讲,“出来打工为了挣钱,受点气忍忍也就算了,只是这年复一年日复一日,一个月1800的底薪在深圳只能勉强活着,还需要做其他的事就根本不够。如果加班少一个月只能拿1400或者更少,去一趟超市,没有买什么东西,一下子一百块就没有了。” “这年头什么都涨了就工资没有涨。”

  为了手头有余钱,很多工人都有厂外兼职,如周日去超市做促销员,在街上摆地摊,去餐馆洗盘子刷碗发传单等,“厂妹”只是其中一种。

  工厂工资无法满足工人生活需要,使得工人在工余时间还需要寻找其他兼职,是工厂对工人再生产过程赤裸裸的绑架。只是这种绑架式剥削却从来没有引起人们的注意,反而是由此衍生的“兼职厂妹”事件成为了无聊者聊以度日的佐料。

  对于外界的质疑之声,富士康从来都有置之不理的霸气。但是“厂妹”一事,富士康工会勇敢的站出来替四十万女工说话了,其回应之迅速让人赞叹,但准确度却差强人意。

  富士康 “兼职厂妹”不是要求媒体道歉就能消除的,也不是五问《财经天下》就可以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更不是动员几十万女工签名就能掩盖的,富士康工资不涨,工人还需兼职,厂妹也仍会存在,已经被污名的富士康女工永远都会有甩不掉的包袱。

  对象化的身体

  一纸新闻,富士康女工被扣上了兼职色情工作的大帽子。一夕间与富士康相关的QQ群等网络空间门庭若市,在这里女性从来就不缺少“被性欲化”的想象,但这次她们无处可逃。

  “黄色笑话特别讨厌,动手动脚的让人害怕。”我们在开展女性性骚扰问卷调查时,大部分的女工都说自己受到过来自男性同事或者上司的性骚扰。在资本层面,女工和男工面对同样的剥削,在性别层面,女工又遭受了来自男性的压迫。阶级地位限制了男工的经济能力和情感选择范围,也让女工身陷囹圄,在资本和性别的双重压迫中,有苦难言。

  生产过程中的女工已经被遗忘,被记住的只有身体--对象化性欲化的身体。当她们因为痛经而晕倒车间时,没有声音;当她们因为夜班而流产时,没有关心;当她们因为绝望而跳楼时,没有同情;当她们中的一部分因为工资低而用身体挣钱时,所有的女工都被推向了道德的悬崖。

  物欲横流资本横行的年代,该如何找回女工,又该如何关注女工?富士康女工的质疑让我们找到了灵感:“什么叫从事色情业的富士康女工?我们在富士康用我们的双手和大脑来换取我们的劳动成果,我们生活在社会的最底层,我们是劳苦大众最普通的一个,我们也有尊严,劳动最光荣!”

  劳动是光荣的,劳动的女工需要作为人的独立存在,需要尊严和价值,也需要体面的报酬。

  结语

  为富士康以及大陆产业女工正名,是富士康工会在“厂妹”新闻后所表现出来的“高大”形象。

  在此之前的五一劳动节,“高校关注新生代农民工计划”发布的富士康工会调研报告中,我们发现,89.8%的工人知道富士康集团工会关爱热线78585,32.5%的工人曾经使用过该投诉方式。有投诉经历的人中,56.1%的人反映投诉的问题“很少能得到解决”或“全部都得不到解决”,且有47.4%的人在投诉问题后曾经遇到上级主管的打击报复。在对现有工会进行描述和评价时,工人使用最多的词语是:“不清楚”、“不了解”、“华而不实”、“虚伪”等。

  “厂妹”事件,富士康似乎想通过不痛不痒的行动颠覆自己黄色工会的形象,然而舍本逐末的富士康工会行为,在多大程度上能够改善工人的现状,我们仍然怀疑。为产业女工正名固然重要,但正视工人工资低、劳动时间长、劳动强度高、精神生活匮乏等问题,才能追本溯源解决问题。

  所以,富士康工会只有团结工人,与工厂协商提高员工月工资、改善福利待遇并改变工厂非人性的管理模式,才能确保富士康工人过上体面生活,也只有这样被双重压迫的富士康女工才有可能摆脱压迫于己的两座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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