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生被性侵之后该如何治愈?

李松蔚 · 2015-05-14 15:48 · 壹心理·谈性说爱
摘要:生活中,总有一些糟糕的事情令我们难以面对。年轻女生被性侵是其中之一,希望专业的心理治疗能够帮到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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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虽然被性侵这种事不是仅仅发生女性身上(曾经有报道说有美国女教师性侵自己的男学生,另外,男性也是可以被男性性侵的……),但毫无疑问,性侵这种事,绝大多数受害者是女性。性侵发生后,女性往往在受到生理伤害的同时也会受严重的心理伤害,除了惩治施暴者,受害的治疗、恢复甚至更重要。今天,就借用这篇文章,来说说:女生被性侵之后该如何治愈?


性侵是彻底的噩梦,不过,噩梦也有等级。有一些情况尤为棘手,主要体现在初次发生性侵的年龄越小,遭受性侵的次数越多,施害者和自己的关系越近,这段经历对受害者来说就越是恐怖。这里涉及到一个创伤的分型。偶发的,成年之后遭遇来自陌生人的强暴(I型创伤),相比于一个孩子在成长过程中,持续不断地遭遇来自熟人的侵害(II型创伤),要稍微好处理一些。

但这也是相对而言的,其实仍然是非常重大的心理伤害,最好交给专业人士。

另外,还要看受害者所处的环境,对他是否给予了足够的支持。我处理过有不少案例,明明是受害,却反而横遭批判和攻击,这点听上去匪夷所思,但居然可以是事实。比如,鼓足勇气告诉妈妈,妈妈的回应却是不信任(你肯定你记错了,不可能吧?),指责(谁叫你穿成那样,苍蝇不叮无缝的蛋),甚至辱骂(丢人败德的贱货!),这已经不是伤口上撒盐了,这是伤口上补刀。

我也听过一些来自这种父母的痛哭和忏悔。可是大错已经铸成,还有什么用?

扯远了,从简单一点的情况(I型创伤)开始说吧。


I型创伤,可用暴露疗法

I型创伤的主要后果,是一些神经症水平的症状:闪回,失眠,过度警觉,噩梦,恐惧,回避社交,常见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和抑郁的诊断。处理要点首先是重建安全感,确信自己已经脱险,逐步恢复对世界的信任,回归正常生活。有一种非常实用的治疗手段,叫做暴露疗法(exposure therapy),主旨是在确保安全和稳定的前提下,重新接触和创伤有关的记忆,例如用叙事的方式,对知觉型的记忆碎片进行重组,还原当初的所见所感,起因经过结果,形成条理并储存到自己的外显记忆中。有时还会用故地重游(现场暴露,vivo exposure)的方式加强效果。还可以将这段叙事做成录音,交给受害者反复听,巩固对整件事的概念组织。

研究证明,对事件的有序组织可以有效减少闪回和噩梦的发生。——所有这些过程当然不是一步到位的,期间可能会出现多次的阻抗,反复,剧烈的情感爆发。所以最好是在心理治疗中进行,由有经验的治疗师悉心照护,可以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逐步引导完成,并处理过程中可能的一些意外状况。暴露的治疗效果是非常理想的。这方面目前最主流的治疗方案,叫聚焦创伤的认知行为治疗(TF-CBT),感兴趣且英文好的同学可以看这个网站:Trauma-Focused Cognitive Behavior Therapy,提供了不少的免费学习资源。

治疗时间不长也不短,以一周一次而论,需要几个月到一年的时间都有可能。

要强调的是:虽然对一些较轻的情况,这种治疗是可以自助完成的(例如,经历了轻度的性骚扰,感觉有点恶心)。但是大部分状况中,这个治疗过程是非常精细,也需要格外慎重的!不可以轻易尝试自己实施,也不要交给不合格的心理治疗师。切记!在做创伤方面的心理治疗之前,务必详细了解这个心理治疗师的受训背景,是否具有创伤治疗的资质,以及在治疗伦理上是否经得起考验。不要做网络治疗,也不要贪便宜,宁可多花一点钱,一定要当面考察清楚。如果感觉这个人不对劲,赶紧走。某种意义上你是把手术刀交到这个人的手中,弄不好是反而会有危险的。

我听说过有半吊子的治疗师,汶川地震之后没几天,就逼着年纪幼小的受灾者“回忆”父母亲遇难时的场景。这太恐怖了,是足以让人情感崩溃的。显然他学过暴露治疗的一点皮毛知识,可根本不会把握治疗的节奏,也不懂对情绪的稳定化。如果还是用手术打比方的话,相当于动刀子却完全不给人打麻药。

然后是II型创伤,很可能就是文章开始的这种情况。这比前面的过程远远更复杂……


II型创伤更严重得多,但可尝试眼动脱敏与再加工治疗

II型创伤的主要后果,比单纯的创伤后应激反应要严重得多,抑郁症或双相都还算是轻的,更棘手的后果包括解离障碍——解离性身份识别障碍(DID,你一定熟悉它的另一个称呼:多重人格),物质滥用与依赖(酒精或毒品成瘾),以及造成长期性格异变的人格障碍(比如反社会人格障碍:黑暗骑士里的小丑;或边缘性人格障碍:骄阳似我里的男主角)。这种程度的创伤如果没得到及时的处理,又是在生命早期形成的阴影,很可能造成一个人的情感模式、人际关系、性关系、基本信念体系、思维特征与行动模式的全方位变异,甚至大脑功能也可能受此影响,产生病理性的改变。

受害者可能会用各种方式伤害自己(当然从另一种观点来看,也可能是潜意识地在保护自己),卷入各种匪夷所思的危险的活动与关系(暴食,冒险,滥饮,嗑药,滥交,自残),他们让每一个试图接近自己的人都感到捉摸不定,如履薄冰。他们不可预测,几分钟前后就会判若两人。他们时而激烈得希望毁灭世界,时而又痛苦得想要毁灭自己。时而以泪洗面,痛诉衷肠,时而又将自己重重封锁。在心理治疗的领域,这也算是高精尖的难题,也许难度可以类比于医学领域的神经外科手术。

当然,也不是没有治疗的方法,目前相对成熟的疗法叫做眼动脱敏与再加工治疗(EMDR)。

但我必须说明,这种治疗技术,一方面经验证据不如前一种治疗那样稳定可重复,另一方面,掌握难度实在太大。目前国内真正能把这种治疗做好,能够胜任II型创伤治疗的人,乐观地说,我想恐怕也达不到三位数(会打嘴炮的当然是不少)。我自认为在心理治疗方面资质不错,也为这种疗法接受过连续的系统培训,但说句实话,这方面真正成功的治疗经验还几乎没有。所以,这里同样是打打嘴炮而已。

这种疗法的核心,是在稳定化的基础上,采用视觉或听觉通道的双侧刺激,加速受害者对创伤经历的加工与整合,激发深层的情感体验和身体症状,最终达到脱敏之效。说来虽然简单,但实际操作起来才知道难度有多大。——也许等我再多几年经验,可以对这个问题谈上更多。

另外,这种治疗即便取得效果,耗时也会很长,一年是起码的,三年五载也是常事。

有感于这种受害者的治愈之艰辛,又想到,要制造一个这样的受害者却那么容易。一个顶级治疗师成百上千小时殚精竭虑的努力,也难以弥补一个人渣当年随便一脱裤子的兽行……就觉得命运,真是不公平得让人无话可说。

当然,受害者的疗愈之道,也不见得只能通过特定的疗法寻求。对这个话题,我的师兄徐凯文博士比我更有发言权。他有一句话让我印象深刻:在关系中受到的伤害,只能在关系中得到修复。他的主张是:如果受害者能够和一个客体(治疗师,男友,女友,孩子,甚至一只动物)保持一段长期并且足够稳定的关系,即便不经历专业的治疗,他也有机会在这段关系中,慢慢觉察到自己的一些特点,修通一些压抑的情结,学会一些新的模式,最终修复他在之前关系中所受的创伤。

但,这也只是一个理论上的说法。因为大多数人没有办法和这样的受害者建立长期关系,他们最开始也许会投入很多心力,但是很快就会被受害者一些(来自过去关系)的情感和行为模式所影响,然后越来越难以为继,最终以伤害和抛弃收场,沦为过去关系的复制品。真爱虽然无敌,但是真爱确实也太难找。也许还是心理治疗师会专业一些,至少他们有更强的维持关系的能力。

关于通过稳定关系来促成疗愈的例子,推荐两部很好的电影,一部叫《骄阳似我》,一部叫《Prozac Nation》(翻译为少女初体验,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叫这个名字……)。虽然它们讲的也都是心理治疗的故事,但也不排除现实生活中就存在这样的缘分。任何时候,都不要放弃希望。


后话:文章中作者很学术化地讨论了问题的解决办法,不过,这些治疗方法对收入水平偏低的人(比如小编我……)而言,哪怕可行,似乎经济方面也难以承受。然而,本文的价值在于,它介绍了治疗这种伤害的原理和可行方式,当我们对一个事情至少有一定的了解后,处理起来也会少犯一些错误。另外,或许,没有条件用这些方式处理的人群,也有自己解决问题的智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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