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烈火再回顾:庆盛工人在去年12月的斗争

2015-06-04 11:03 · youth-新青年-sparks论坛
摘要:庆盛服饰皮具有限公司地址位于深圳市观澜镇庆盛制衣厂横坑42号。有员工七八百人,月薪1800。该厂于1992年设厂,但为员工缴纳社保的起始点相当混乱,在同工龄的员工中最早的只从2003年起才有社保。该厂绝大多数员工工龄在20年左右,临近退休之际,因保险未缴满15年(甚至有从今年5月才开始缴交的),不能享受养老待遇。

不少女员工刚满50就被劝退,资方让这部分员工自己出钱代资方缴纳社保,却不给任何补偿。

▲背景简介
香港利华成衣集团始建于1956年,是一家大型港资多元化服装贸易和制造企业,旗下拥有香港利华、深圳庆盛服饰皮具有限公司、利华成衣(深圳)有限公司和盐田佳智服饰(深圳)有限公司。

庆盛服饰皮具有限公司地址位于深圳市观澜镇庆盛制衣厂横坑42号。有员工七八百人,月薪1800。该厂于1992年设厂,但为员工缴纳社保的起始点相当混乱,在同工龄的员工中最早的只从2003年起才有社保。该厂绝大多数员工工龄在20年左右,临近退休之际,因保险未缴满15年(甚至有从今年5月才开始缴交的),不能享受养老待遇。

不少女员工刚满50就被劝退,资方让这部分员工自己出钱代资方缴纳社保,却不给任何补偿。即便是开始缴纳社保的员工,也发现工资划去款项并未全部进入社保账户。尽管资方在社保上随意打发基层工人,但暗中为管理层足额缴交,更使工人感到不公。此外公司的劳动合同也相当混乱,厂方在工人不知情下变更法人,与工人签署合同的厂名多达五六个。


工人要求公司从员工入职之日起,为员工依法足额补交社保和住房公积金。
▲12.01
工人注册新浪微博"@庆盛厂工友维权",开始维权之路。http://t.cn/Rz1IKOi
▲12.04
当天,利华成衣(与庆盛公司同属利华集团)的工人将住房公积金的投诉举报信寄出。
▲12.05
当天,资方找到寄出举报信的利华成衣工人,提出从2010年12月开始补住房公积金(给现金)。
庆盛厂工人向资方提交联名诉求信,声明若在回复期限12月8日前不答应补缴,将向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和劳动监察部门投诉举报。资方口头承诺。
▲12.09
资方发觉工人微博"@庆盛厂工友维权"的存在,以败坏公司形象为由,要追查主持者。工人不屑此说法,认为「我们只是发布真实事件,表达我们的真实意愿而已。我们没有直接投诉举报,是先找厂方协商解决。这已经很给面子了。为何会引起高层的如此重视。」
资方称元旦会给答复,但工人要求有书面的具体方案和补缴时间表。



▲12.10-罢工第一天
工人给予资方的答复期限是12月8日,但资方始终以口头承诺敷衍,不给书面公告也不明确协商时间表,引起全厂工人愤懑。当天全厂工人罢工,等待资方答复。
社保部门、警方、住房公积金部门到场协调,但无实质性答复与调解。社保部门介入后,以「社保补缴只有两年有效追溯期」搪塞工人。

但根据民事诉讼法规定:企业连续多年不交社保、住房公积金的,属于连续性的违法行为。连续违法行为的诉讼时效从违法行为终了之日起计算,此前已有佛山工艺总厂成功补缴20年社保的先例。因此社保局的搪塞只是暴露了其自身对社保相关法律的无知。工人强调「我们不是要求追缴,我们要求资方补缴」,谴责社保局的敷衍,并期待社保补缴细则尽快出台。

▲12.11-罢工第二天
罢工仍在继续。当天资方紧急出货。工友们为阻止资方在清欠前搬空工厂,拦下出货车辆。资方故作委屈,提出「希望工人理解,补偿不了这么多」,工人愤懑回应:「可是就算工友们为资方考虑,谁来为我们的养老作考虑。是否考虑过工人的感受。」
资方想挑衅罢工工人以制造事端。一位保安队长现场推了一位年龄大的工人,工友们围住保安,要求其道歉。保安队长无奈道歉。
当晚,珠江频道放出对该案的采访报道,题为《社保未交齐 近千工人维权》http://t.cn/RzYHts7从节目中可知,保安阻挠记者进厂采访,记者只能透过卷帘门采访工友。接受采访的一位大姐称,工作20年,厂方只给缴纳3年保险。
当晚,资方想趁夜色出货,工人声明:「资方不答应补缴,我们决不允许货物运出厂区。资方要玩心理战术,我们奉陪到底。」


▲12.12-罢工第三天

当天,资方转移了一些物资到利华成衣,工人认为必须在年关前追回欠缴的社保公积金,否则资方搬空工厂后工人将难以追讨。
工人们开始日夜分班、守住厂区大门。资方贴出工厂规章,工人质问道,「你们没有对我们工人实施深圳市的劳动权益法,现在又贴厂规厂矩,有意义吗?」

▲12.13-罢工第四天

罢工在继续。资方没有回应,老板仍未现身,也未见有关部门行动。资方开始对工人宿舍断水断电。
工人微博出示一份个人的《深圳市社会保险个人权益记录表》,称该员工在厂已交一年多的社保,但保险清单上只有两个月上缴记录。资方显然有扣留员工缴纳部分、不上缴的嫌疑。

《宝安日报》对此案做了题为《工作18年 只缴纳了9年养老保险?》的报道。当记者采访资方负责人时,被以商业机密为由拒绝。(报道链接:http://t.cn/RzHkSaV

▲12.14-罢工第五天

罢工在继续。资方仍未回应。据工人反映,政府工作人员象征性地厂里转转,一言不发便离开。

▲12.15-罢工第六天·资方威逼利诱

罢工在继续。工人委托广东劳维律师事务所律师,代表工人向资方发出集体谈判的要约书,并和资方律师约定于12月18日早上进行谈判。资方贴出通告,要求从明日起全体员工正常上班,许诺「对按时到岗上班做事的人员,公司将给予每人每天20元的额外补贴,对于无故不上班者或上班不做事者,以旷工处理。」而按厂规,旷工三日便按自动离厂处理。

在威逼利诱工人外,资方又贴出通告,声称支持「由员工直接选举产生」职工代表。数日后,工人发现张榜公布的员工代表就是资方高管之一。工人微博讥讽道,「公司高管企图用他们内定的人来代表员工说话,当我们傻瓜啊。」

工人嘲笑资方想用区区20元赖掉社保、公积金。一位大姐说,「给二千我也不要,就要养老保险,老板帮我补回保险之后我愿意免费帮他开工一个月。」

工人微博表示「员工们日夜盼望日夜失望,政府是干什么?难道是同资方同一个鼻孔出气的?广大劳务人员你们别指望政府为你们做什么了,靠自己吧。我们的维权决心坚持到最后,这不仅是为了我们,也为了广大劳务人员的基本利益争取。」

▲12.16-罢工第七天

当天,部分工人前往市总工会和市人民政府信访办找到相关的负责人,陈述工人诉求,递交了联络函和谈判通报。

工人微博发文《致深圳庆盛服饰皮具有限公司生产品牌的公开信》。文中提到,庆盛公司一直为G2000(笔者注:G2000为香港特别行政区人大代表田北辰旗下品牌)、Uniqlo等国际知名品牌生产服装;

这些企业「一直强调企业社会责任,关注工人权益,虽然每年均会查厂,但遗憾的是查厂逐渐变成了一场秀,品牌对于生产企业的劳动待遇的监督功能逐渐消失。」

工人认为,品牌企业对庆盛在劳动待遇上的违法行径并非不知情,「导致目前公司违法的情况的发生,与品牌没有积极要求庆盛公司在劳动待遇上合法的态度有莫大的关系。」工人呼吁品牌企业与庆盛公司能正视违法事实、弥补工人损失,尽快使资方回到谈判桌上,理性解决问题。(链接:http://t.cn/RzneJRQ

深圳都市频道《第一时间》栏目来厂采访,采访时被资方邀进办公室密谈。据工人反映报道失实,但目前笔者暂未找到报道内容及链接。

▲12.17-罢工第八天

当天资方贴出公告,透露三点信息:①观澜街道工会王主席上午来厂与工人面对面沟通;②资方接受广东劳维律师事务受员工委托对公司发出的律师函,并邀请律师段毅、刘雪坛、律师助理何远程于12月18日来厂协商。③公司再次进行所谓“员工代表选举”,但没有成功。

同日,大学师生监察无良企业行动(SACOM)和一些香港的劳工团体前往优衣库(UNIQLO)及G2000的店铺外抗议,抗议这两个品牌纵容其代工厂深圳庆盛服饰皮具有限公司侵害工人的合法权益——拖欠社保及住房公积金,要求品牌履行企业社会责任,尽快促成厂方与工人代表进行谈判、解决劳资纠纷、同时承诺不报复工人。

职工盟(HKCTU)组织干事王宇来表示,本次示威只是警告,如果两企业不在一星期内作出实际回应,会在接下来的购物旺季继续追击两企业,发动示威者到店内鸠鸣。据悉,优衣库的产品有七成来自中国大陆。

▲12.18-罢工第九天

12月15日,工人委托广东劳维律师事务所律师,与资方律师约定在今日谈判。12月17日,资方公告对此进行了确认。

07:00,老板在大批警察、民兵和龙华巡防员簇拥下亮相,喊话要求工人回岗做工,先开工再谈判。工友似乎看到谈判希望,纷纷鼓掌。不料警方称不回岗便要抓人。面对资方的“诚意”,工人微博大声疾呼「如果公司真的面临倒闭的话,老板怎么不早点出现来解决问题?你当我们一千位员工们是傻子吗?先开工后再商量解决问题吗?厂里17号出通知,18号与劳维律师会面协商。怎能出尔反尔,今天就动用警察来镇压工人?这是解决问题的态度和方法吗?未进行集体谈判之前,决不要听老板的片面之词。大家要紧密团结起来,警察要抓人,非暴力不合作。」

09:00,警方强行进厂殴打抓捕工人、并将其余工人赶回车间。资方在警方掩护下趁机出货。据悉,有工人被打晕打伤,31人被带走问话,2人因伤送往医院。

09:40,受工人委托谈判的广东劳维律师事务所李鹏律师、何远程助理赶到工厂门口,与资方律师赵鹏电话交涉,对警方的镇压表示严正抗议,并表示如果资方没有一个诚意的态度,如果政府仍然采用压制的手段,不可能有人敢当代表,不可能真正解决问题。

下午,被赶回车间的工人以静坐停工拒绝复工。15:00,资方尝试迫使工人选举资方内定的工人代表。但绝大多数工人以沉默和不配合抗议。龙华综治办打电话到律所索要律师段毅、刘雪坛电话。

当晚,劳维律师与工人见面,总结当天的情况。被抓到派出所的工友被告知只要签放弃维权的文件就能自由,但他们一律拒签。被捕工友在镜头面前表现淡定自若,打电话叫大家放心。工人微博发文《强烈谴责集体谈判前野蛮暴打和平示威工人——清理社保历史欠账,还庆盛工人公道》(链接:http://t.cn/Rz1t9UZ)谴责资方和当局破坏谈判信任基础,呼吁社会关注声援,向品牌、深圳市政府、深圳市总工会施压、释放被捕工人,重启平等协商。

▲12.19

当天,优衣库所属的迅捷集团在其官网的分类「CSR Action」(企业社会责任行动)下发表了题为《關於深圳慶盛服飾皮具有限公司工人罷工一事》的公司声明(链接:http://t.cn/RZvW3WR)。称「本公司對個別合作廠商的勞資談判無法置評」,「正在進行相關事實的確認。今後視情況發展,我們將促請深圳慶盛服飾皮具有限公司正視問題所在,儘速解決問題。」

同日,G2000老板田北辰在个人facebook上发表了题为《有關外判生產商廠房罷工事件回應》的声明(facebook:http://t.cn/RZvYG4s)。称「得知利華集團早前已向罷工工人提出會面及協商,但未能取得成果,他們承諾將會繼續與勞工代表接觸,務求達成共識,並解決問題。」「倘經調查後,證實有工廠違法,本公司將停止有關工廠的產品供應。」

▲12.19-12.21

资方再次提出以1.5倍工资为条件让工人复工。经过昨天的打压,寒心的工人认为资方在忽悠,继续以停工抗争。但在恐惧和严寒夹击下,工人相继复工。资方强化了劳动纪律,工人稍有怠慢,就会被以怠工论处。

工会工作人员曾自诩是工友的娘家人,要工友相信他,此时却不见踪影。工人选出了自己的谈判代表试图与资方谈判,但资方违背了此前“边复工边谈判”的承诺,不予理会。http://t.cn/RZvYrgO

▲12.22

当天08:00多,资方突然提出09:30与工人代表谈判。08:20,受工人委托的广东劳维律师事务所律师赶到工厂,却被资方律师以各种理由堵在厂门外。

资方向工人们宣扬,应找地方工会为工人张目,工人微博生气地质问:「工会真会帮工友维权,就不会遇到暴力镇压了,还有天理吗?合法维权,那么难,想帮我们的人进不来。真有诚意谈不是这态度,工友们醒醒吧!」

在打压造成的压倒性气势助威下,资方坚持工人选代表谈判,并在工会主持下选出了“工人代表”。工人不会谈也不敢谈,希望劳维律师代理谈判,但资政双方积极阻挠。http://t.cn/Rzk41Rr

当天下午,资方要求工人们通过选举在官方工会与劳维律所之间确定代理律师,结果劳维以900多票高票胜出。资方转而继续尝试分化工人,想方设法找出谁是工人头。

▲12.23

警察出现在车间,与保安一道监督工人工作。

▲12.24

警察仍在厂监督。由于当晚是平安夜,资方向每位工人发放一个苹果。工人微博痛斥:「司徒贱人、一个苹果就想收买人心。全体庆盛工友的凌辱、八夜九天的煎熬怎么算?吃下去是苦的!」http://weibo.com/5395419386/BCk2F81uu

香港方面,职工盟零售、商业及成衣业总工会联同各劳工团体代表再次到UNIQLO抗议,要求向港资庆盛代工厂施压,停止以暴力打压工人抗争,并补偿被拖欠的社保及住房公积金。http://t.cn/RZvWaxJ

▲12.29-谈判破裂·第二次罢工

工人代表与资方进行第一轮谈判,却被告知停工维权的几日不计工资、等同于旷工。而按照厂规,如此「严重的旷工」要开除全厂90%的工人。此外,工人们也无法接受资方提出的方案,于是开始第二轮的罢工抗议。

工人微博做了阶段小结:「从12月1号庆盛工友联名诉求无结果,至10号停工,再从18号到今日(12月29号)员工合法维权遭到不择手段的打压,委托律师屡次被拒公司门外,员工被压迫着工作,日子一天天过,诉求一样没落实,没有诚意的谈判……」「工会的和相关机构的不作为有直接原因,打着为人民服务,维稳的幌子大肆猎财,有了这些蛀虫,员工维权难上加难。」

(2014.12.31更新)

(本文转载自youth-新青年-sparks论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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