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伤痛中觉醒,我成了一个女权主义者

叶 海 燕 · 2015-06-10 09:21 · 女权之声
摘要:我认为每一个女人都是天然的女权主义者,发现自己就是走向女权主义的过程,而说出自己,为自己发出声音或采取行动时,就已经是一个女权主义者了。

每一个女人发现自己的方式都不一样。而我认为,我与很多女权主义者不一样的地方在于,我觉醒的方式是在伤痛中找到自己。而大多数女性可以通过女权主义理论发现并认识自己。因此,教育是很好,教育让我们不必经历伤害就能成长。

我认识自己的性别很晚。

大概是在12岁的时候,屁屁流血了,惊恐不已,大声嚎叫。在厕所喊妈妈快来。而妈妈则神神秘秘地,让我不要发出声音。仿佛那是羞于启耻的事情。后来民间又流传一个故事,说某个女人不来月经,不正常。于是也曾经因为自己是个正常的女人而骄傲过。

刚来月经那几年,农村还没有卫生巾。只是把卫生纸夹在屁股里面。有时候会尴尬地掉到裤管里。我记得有一次在放学路上,它从裤管里钻出来,跌在路边,我赶紧四下看了看,用脚踢到草丛里。生怕让人家知道,那条东西是我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小时候夹卫生巾锻炼的结果,现在我的屁股还好紧。

14岁那年的夏天,穿着短袖衣服。突然发现自己腋窝下有毛。也是跟妈妈在一起。我大声叫着妈妈,“妈妈,你快看,我这里有毛!”妈妈仍然是那样哭笑不得地表情,“小女人啊,不要瞎呷。” 我们这里的土话,就是不要乱讲的意思。

在这之前,我以为腋毛是男人才有的东西。

因为我从来没有看过女人比较暴露的身体。也没有想过要去观察或认识自己的身体。农村的女人都比较保守,平时都遮得很严实。有腋毛的时候,我还没有发现自己长有阴毛。

这是我完全没有想到的事情。我以为女人一辈子都是那样光秃秃的。小时候生活太充实,都没有空去注意自己的下体。

好像是很久之后的一次洗澡,洗到那个地方,感觉不那么平滑,就用手扯了一下。哎呀,怎么好像有毛呀?揪了几次确定确实是有,洗也洗不掉。我们家那时穷得连小镜子都没有。也没有想过要去观察一下是怎么回事。就这样不管它。然后它自己就浓密了。

真正的成长是在性上。那是一次可怕的伤害。因为在我的所谓男朋友侵犯我的时候,我对性一无所知。我甚至没有见过成年男人的生殖器。当他去抚摸我发育好的乳房时,那是男人第一次碰我的身体,我没有害羞的感觉,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摸我。但我似乎觉得这种抚摸,有点舒服。当他穿着短裤出现在我面前,我一直很纳闷,他短裤里的东西是什么?当他要插入我时,我还不明白他在干什么?我不停地问,“你在干什么?好痛啊,你干嘛要这样?” 我个人当时没有性欲,也没有觉得做那个事情舒服。我只是觉得像在利用我,实现自己的快乐。

后来有几次,他经常会找各种理由想跟我做那种事。我每次都拒绝,我每次都问,“你为什么非要这样做?”

可他从来不解释。所以,即使我失去了处女膜,并且有过几次性交的经历。但我的性教育,还是零。最后有一次,我对他的强迫性交,终于忍无可忍了。跟他分手。

而他给我的解释是,为了怕我抛弃他,于是要把“生米煮成熟饭”。这种控制欲让我有了很强的反叛意识。“好啊!你想把生米煮成熟饭吗?我要煮熟了也吃不到。”这种报复性的离开,让我感觉非常痛快。

我完全不像其他传统意义上的女性那样认为,“身体给了人家,就成为人家的人”,从来没有为自己失去所谓的“贞操”而担心过。当然,在这个时候我也不知道贞操是个多重要的东西。虽然经常有些人在我身边讲一些故事,“某个女伢被人家害了”。意识就是失去了贞操。但我没认为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我认为我是自由的,没有什么可以控制我。我也反感任何会挟制我的东西。

后来我有一段很珍贵的,在卡拉OK陪唱的经历。但这个时候的我受男权社会教化太深了。我完全没有意识到,女性陪男性唱歌,这是女人被男性消费了。

当时,我只是有一种很强烈的困惑。当男人喜欢女人时,他们可以去抱,去摸。可我当时正年轻,我也需要性,我也有喜欢的男人。我却不能够像男人一样主动去表现我的欲望,也不能主动提出性要求。因为那会被客人认为是“随便”的女人。也会被同行看不起。所以,即使是在卡拉OK这种娱乐场所里。女人们之间也会互相攀比贞洁。她们把不收钱跟男人上床的行为称之为乱搞。我想,同样也是有女性需要性生活。于是她们会有一些不付出钱,但可以付出性的男性朋友。我就不明白,为什么女人的性在公众眼里,就是低贱的,淫乱的,不正常的。而男人那么没有尊严的把自己送到女人床上,却不是。

婚姻是一个人生成长的分水岭。在这之前,我一直都是没有受到过真正的性别伤害的少女。

我真正受到伤害是在结婚和离婚以后。结婚前,前夫有很多情人,我只有一个男朋友。我们结婚后双方都应该处理好自己前任的关系。我已经处理好自己的。可是,结婚那天,他的前情人还到家里来闹。我在房间里等他。

婚后,他仍然跟他那些情人脱不了关系。等我有了孩子,在吵架的时候,他居然说出污蔑我的话。这个时候,我突然意识到:我作为一个女人是这样无助与被动。男人的性如此随意,也不需要证明自己的清白。而我只是因为是女人,却要被怀疑,我的清白需要证明。

所以离婚的时候我是很坚决的。

大概也算是幸运,我的孩子大了之后,越来越像他。他知道孩子的血缘是清白的。但这并不能解除我内心的阴影。当时,我并不懂得,这是性别差异,造成的不公平对待。只是感觉到,我并没有获得我想要的正义。

我们离婚后的一年半,我没有过性生活。为了等他回来。虽然当时要离婚的是自己。但对一个跟自己有过婚姻,并有孩子的男人,我对他的依赖也是极端的。

一年半后,一个网友约我。我终于打破了自己内心的期待,有了第一次离婚后的性生活。在这一次性交中,我人生中第一次潮吹。我这时候,我才发现性对于女人的意义是什么。我才认识到自己居然也是“守贞文化”的受害者。

我的性别意识、性权意识开始觉醒。我在网上写自己的性压抑、性渴望、性幻想。那就是“流氓燕”时代,非常男女版主,和另一个性写手,成为在互联网上公开表达性的先锋人物。

我用现在大家都熟悉的风格,大张旗鼓地主张,离婚女人的性得自己说了算。那是2005年的天涯杂谈。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人权,不知道人有处置自己身体的权利。我只知道,单身女人的性是自由的。

当我的文章发表之后,引来一堆网友的攻击。但我坚持认为自己是对的。于是就加入了轰轰烈烈地骂战之中。在这些骂战中发现,人们攻击我的脏话,信手拈来,而我要攻击对方的脏话,却还得自己原创。比如对方骂我婊子,我得骂对方是男婊子。这时候要感谢一个人。他说我是一个女权主义者。这个时候我找到自己了。

我去翻了一些资料,看了《第二性》,接受第一次女权理论的启蒙,开始理解“女人不是天生的。”我同时也在网上发表了很多不成熟的、关于女权的文章。每天都用一种亢奋的状态跟身边的人对抗。那些让我感觉不尊严,非善意,冷嘲热讽的话语,每天都有。不仅来自男人,还来自女人。

当时我就选择要做一个女权主义者。我认为,女权主义能够救赎女人。特别是底层脆弱的女人。我就开始做民间女权网,开民间女权工作室关注性工作者。

在关注性工作者的过程中,受到的网络暴力就比以前更激烈了。但我天生是不服输的性格,也不肯屈从于主流。于是就那样非常女权地坚持过来了。

2006年,我恋爱了。我爱上一个比我小九岁的男生。我是离婚的单亲妈妈,他是刚毕业的、年轻帅气的大学生。我没想到,女人的生育对于家庭或社会来说,被当成是一种贡献。可同时,在性或婚姻上,他们却又嫌弃成为母亲的女人。我并不认为这是差距。可是,又是因为性别差异,这成为差距。

性别不平等,性别歧视,其实影响着每一个女人的生活。有一些歧视,造成了我们在人权问题上的不公正对待。人们并不会面对女人,像面对其他人一样。比如女人受教育的权利、女人的就业问题,女人的参政权都得不到很好的保障。这些不公正,会影响女人的一生。

可遗憾的是,大多数女人,只知道承受着委屈,却不能明白,我们为什么委屈,不知道什么是公正。而女权主义,会让女人认识到女人缺失的权利,还让女人认识什么是性别公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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