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具人生:海蓝色坠珠映出亲人的笑靥

全丁 · 2015-10-01 00:00 · 新浪博客
摘要:在狭窄、闭塞的移印车间里,工人印出的海蓝色坠珠,是一成不变的生活里唯一的亮色。

每天,在六楼宿舍的走廊上,我都能看到,一个个年轻的身影,走在贴了棕黄色磁砖刮了雪白腻子的大门墙垛的一边供行人进出的小门处,拉着或大或小的异乡打工的全部家当的行李箱。保卫室的保安面无表情的阻拦着无不带着悲仇、伤心、厌恶、无奈的工人。私人领地的行李箱被冷漠的手搜索了个遍,重新拉上拉链的行李箱便得以越过“厂门”这个障碍,转了个弯后,消失在浓密的大叶玉兰树下。

每当看到这些,一种哀伤的感觉像蝉蜕皮般从我的身上脱落,跃下楼层,跟着行李箱而去了。流浪、迁徙,一支装着苦药水的闪着银色光泽的针管不时莽撞地刺入异乡人的皮肤,嚎叫,脆弱的发泄。

移印车间.jpg

移印车间(图片来自网络)

在玩具厂的移印车间,一股环已酮的气味像无形的浓浓的雾霾充塞着空间,也让这一车间注定是闭塞、满是有毒气体的触须在游走。移印部老大是个瘦小可笑的“中年”男子,我与几位新员工一致“诊断”他的年龄与我们的父辈年龄相近了。后来,一些老员工透露:他才三十多岁。人们都叫他老麦。

老麦是对工厂忠心耿耿的那类人,虽然  在工厂做了十多年才做到小组长的职位,工资也才一千多块,但却从未见他有任何怨言。他也是整个五楼喷油部车间最认真执行工厂规章制度的人之一。除每周一早上工厂的例行半小时大会外,每天早上,他先不自然地摆摆满是络腮胡的下巴,瘦小的双腿分别在地下轻跺几下,别扭地和下属做早操:在跳跃的时候,他的整个身体都绷紧着,像要一飞冲天的铁臂阿童木。

刚在员工食堂喝了清水汤似的稀饭的员工似乎听到了稀饭撞击胃壁的咣当声,胃也感觉到了摇荡、沉坠的痛苦,跳了十几下后,脚尖便偷偷地不再离开地面,双手却在头顶上越拍越响;稍赖床来不及吃饭还未从昏沉、思乡、辛劳的迷梦中完全游离出来的人,往往精神恍惚的站在后面, 双掌在头顶上的交击声像纸张跌落地面时的声音般微弱而苍白

包装盒/箱上的生产日期、产品编码、塑胶玩具的编号、花纹等等,是移印工的主要工作。印墨的颜色有大红、粉红、深红、浅红、浅黄、蛋黄、鹅黄、棕黄、深黄、浅蓝、海蓝、深蓝……似乎只要万物中所有的颜色,移印工都会印出来。

印着两眼眯着吐舌微笑的海蓝色坠珠,工人的心情便会好许多,固然左手、右手在不停地把产品拿开、放稳、拿开、放稳……一只脚还得随着节拍不停地踩、踩、踩……看到印出来的一副副蓝色的舒心的笑容,就像站在深邃的大海边:海面上,一张张亲人、朋友的笑靥像掠着海鸥的翅膀击打着暗潮涌动的海浪,一片雪白的珠碎点在炫着移印工的眼睛。其实,是闪着圆润光泽的珠子的快速起落亮花了移印工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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