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具人生:在沉默的移印组,我们就像被检验的产品

全丁 · 2015-10-02 00:00 · 新浪博客
摘要:日复一日重复的劳作,抹消了年轻的激情,在工厂里,我们不断被检验,被淘汰,直到失去价值被拒之门外的那一天。

 移印工的背总是挺得笔直,即使长时间、劳累、瞌睡、速度、产量,这些像一块块沉重的石头装满了“打工”这条扁担晃荡着的破箩筐,移印工的腰还是挺了又挺,腰部以上笔直得像立正的石雕军人。

下班是移印工最坚定不移的信念。老麦安排印玩具盒的生产日期时,产量定七千个/天(检验好的),印完了就能记十一小时的班,我右边的湖北小伙,高高的,小白脸,十七岁,楞是只在午饭时只歇半小时,到吃晚饭时共用九个小时印够产量,晚上他就不用来加班了。后来,老麦把产量提到了九千,他还是九小时下班;再后来,老麦提到一万一千,他的信念还是定海神针般不可撼动,他拿、放、拿、放……小包装盒在他手掌间像迅速落下的雪片,眼神是专注的、痴痴地盯着颤动的不断像母鸡快速啄食似的“点”着日期的移印机,他的灵魂或许透过黑色的散发着淡淡的环已酮刺鼻味的油墨注入到了移印机里

有一刻我甚至想,他会不会和移印机这样永远“对话”下去。鸡皮疙瘩皱满我的全身,仿佛稍微一抖,就会抖落满地的碎屑。我是个笨拙的人,我的速度赶不上老麦定的产量,所以私下里,我已成了老麦优胜劣汰的目标。

而我,在最晚下班时,怜悯地看着杂色的手掌:要清除上面的墨迹,去渍水快速挥发后的渍迹,不经意触碰到的油污,只能每天痛痛快快地用无色、臭味攫鼻的剧毒环已酮“洗浴”。每当此时,我的手掌总是充满解放的冲动。它要“洗心革面”的去面对馨香的书本,唱响各种心声的话筒,舞台灯下激情的溜冰场,沾着微呛、柔滑石灰的桌球棍……湖北小伙的手或许每时都这样激情四溢,所以才这般疯狂而流畅。直到有一天,质检小姐说日期有的印歪了,有的印淡了,那十个秀长的手指才慢慢迟钝下来,他印的不良品有七百多张,除了得义务返工外,还必须接受罚款半天工资的惩诫。那只手,思考式的迟缓着,审慎起来。

移印组的人在老麦的呵斥下,就像抽去了声带的喉咙,除了涉及到工作的事情敢哑哑地发声外,其他时间里都只能无言地沉默、沉默着,沉默的像印“合格”的标签贴满我的全身,粘住每一个要呼吸自由空气的毛孔。“爆发”和“灭亡”都不会是移印组沉默的终极,沉默会一直沉默。我选择了逃离,我要求调到移印工鄙弃的喷油组去。在移印组的对面,比移印组庞大一二十倍的喷油组总让人有种要加入地亢奋,即使喷油工是整个玩具厂最脏的职位。

在南方,白纸黑字的招聘广告上常标明着让很多人揉了多次眼睛、认真核算着内心深处出生印记迹象的条件:性别,年龄,工种……就像第一道工序的产品,满足了基本要求才能盖上隐形的“PASS”章,进入下一道工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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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厂招聘的年龄限制(图片来自网络)

人生的年轮往往会将许多无奈、悲叹的人冷冰冰的拒绝在工厂的高墙外。工厂大都需要的是速度快、阅历少易管理、有耐力的年轻小伙。一双手指斑驳、粗大僵化的手还能用1300——1500印次/小时的速度娴熟的驾驭移印机吗?还能用1100个/小时的速度喷出一英寸高的蓝色的玩具裸腿吗?还能创出3000个/小时装配好包装盒的佳绩吗?一个普通打工者的年轮像水纹一样一圈圈扩大,意味着他能激起工作浪花的波纹和空间会慢慢缓和,直到波纹无力的触到人生彼岸的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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