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具人生:疼痛中谋生的喷油工,是生活的艺术家

全丁 · 2015-10-04 00:00 · 新浪博客
摘要:喷油工承受了适应期的痛楚,成为了生产型艺术家,在浑浊的生活之河中破浪前行

油彩,总是让人恍惚迷离。当熟练的用喷枪射出一束束彩色的雾柱时,喷油工像一尾鱼游荡在满布着顺滑青绿水草的清洌的溪水中,神情痴迷、享受。熬夜的困倦触上了壁立的岩礁,刹那间粉身碎骨在喷枪的浪潮里无影无踪;腰椎的疼痛也喝上了老家土坎下深藏的蜂窝中的蜜般不再哭闹,直到“长时间”牌蜂蜜让它腻烦透顶; 僵硬的关节呼吸着浓重的颜料混着天那水的气味,像生锈的机械浸透了高质量的润滑油,灵便起来了。

每个初喷油的人,都得要承受适应期的痛楚。特别是握夹模的左手。喷油工总是左手握着夹模(夹模就像一个大铁夹子,在夹子的顶端有个和产品相符的模腔)。右手把待喷的产品放到左手已用力压开的膜腔里,左手迅速把夹有产品的一头凑到抽风口,右手随即握上悬在一旁的喷枪,扣动“扳机”,开枪!左手的手指每次开合夹模约需0.5公 斤的力,每个产品开、合两次,一天要喷几千个产品,也就意味着开、合夹模几千次、上万次。我左手的手指在最初十来天的疼痛期过后,指关节慢慢地肿了起来, 像几个肥嫩的萝卜,可爱极了!有一天早上,困倦像巨石一样重重的压着我,但这不能是赖床的理由。我伸展着手臂,却发现左手手掌无法张开了,惊诧之余,我努力着,终于听到了“啪”的一声脆响——寂静清晨的枪声!此后,我不得不每天早上用右手把左手的食指、中指、无名指逐一按摩,像扳着生锈的机械臂一样扳直。 直到一个多月后的某一天,被其它原因迫着离开了那里。

喷油.jpg

喷油夹具(图片来自网络)

每个合格的喷油工都是一个生产型艺术家(固然,喷油工的工资连最低生活保障工资都难以达到)。玩具的头发、眉毛、眼神、肤色、腰带、衣饰要达到工厂严苛的质量要求,又不至于让单价极低的产品的产量只能够喝稀饭,这需要多大的把握能力呵!每当看到老员工们痴迷、流畅又似拼命的工作状态,我就仿佛看到小时候的伙伴们畅游在两岸长满樟树、冬青树、槐树、紫藤的小河里,兴奋地往前划着,他们比着速度、比着耐力、比着游技,即使一旁突然有一条浑水横泄出来也不顾了。他们游着、游着,精疲力竭了也不打算停下来,污浊了的河水顺势推着他们,一直往前!

同一个宿舍的工友总是不停地来了,又走了,他们在某一天深夜下班的时候突然冒了出来,又在某天不经意的时候发现某个床铺少了铺盖卷。中午、下午饭后的短暂休息时间里,在宿舍的阳台上,我常常看到自己的影子飘荡在烈日下,隔离墙上的爬山虎和盛开的牵牛花已吸引不了影子的视线,影子被什么模糊的重物拖累着,甚是缓慢。但它依旧倔强地向前,跨出厂门,转了个弯,消失在大叶玉兰树的阴影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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