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寸不乱教姑娘

2015-12-09 17:00 · 人物
摘要:24岁的喻忘忧到底教过多少姑娘,没法数。她在知乎每天都能收到各种求助私信,排名第一的问题是这样会不会得艾滋,第二是这样会不会怀孕,第三是我要不要把处女膜给他。

喻忘忧小姐用4个字定义自己:「教姑娘的」。没了。

从14岁开始做红丝带志愿者,至今10年。她在知乎回答过266个问题,大多数与性教育科普有关。现在已有8万个关注者,近10万次赞同和2万次感谢。从小到大她都被人叫做「御姐」。初中时班上有个小女孩课间偷偷把她拉到一边:「御姐,我们家的狗每年来两次月经,发两次情。那我每年来13次月经是不是也要发13次情呀?」那时喻忘忧才意识到原来妈妈毫无回避告诉她的性知识是大多数同龄人都不知道的,从此转身做御姐认真教姑娘。

24岁的喻忘忧到底教过多少姑娘,没法数。她在知乎每天都能收到各种求助私信,排名第一的问题是这样会不会得艾滋,第二是这样会不会怀孕,第三是我要不要把处女膜给他。具体问法花样百出,喻忘忧说其中有些呈现出一种奇特的「萌感」,「有姑娘问我喝凉茶能不能避孕。她说写着孕妇忌用啊。我说孩子,这世界上的大部分东西都写着孕妇忌用,不代表样样东西都避孕。」

每看到一个对自己站在危险边缘毫无知觉的姑娘发来的私信,她的第一感觉是前胸后背一凉,一身冷汗。分不清紧急避孕药和长期避孕药的姑娘多的是,「有个姑娘特别明确地跟我描述了一堆,她月经期头一个月开始吃妈富隆,前几天有戴套性行为,还是不放心,又吃了一片毓婷,我只能说,姑娘,你药吃多了。」

很多明目张胆的广告让原本就糊里糊涂的姑娘更加无知。「我就不明白到底为什么『有毓婷,放心爱』这种广告语可以被放到央视上,被漆到北京国贸的地下通道里。」她也曾是一个广告人,她觉得这个广告语虽然从文案的角度来说写得非常成功,但是它违反了公序良俗,「是,没有证据说紧急避孕药一年不能吃超过3次,但是我见过那种紧急避孕药一年连续吃了6次,之后有4年没有正常月经的。」讲到这些,她气得不行。

其实在喻忘忧的7万多个关注者中,男性多于女性。其中,「约炮侠」又占大多数,他们出没于她几乎每个回答的评论和私信中。她的回答里讲到男性生殖器长度的各个水平,底下立刻有人问她是不是经历过很多男人,或者说自己就有18cm,不信试试。有人私信里问喻忘忧潮吹是真的吗,她说是真的,只是不像A片里那样,「他下句就问,忘忧,你经历过潮吹吗?我就回对不起,再说多一句就是性骚扰。然后对方说,你怎么这样。」这样的对话不计其数,在喻忘忧看来,未经她允许询问她的性生活细节,就是性骚扰,而且她有义务帮对方意识到这点,「我会说我认为你刚才的某一句话对我构成了性骚扰,就是这么板上钉钉、表述清楚的句子。」

因为从小做艾滋病防护方面的志愿者,因为在知乎回答与性有关的问题,因为有G罩杯大胸,因为是个女的,喻忘忧从小到大遭到的性骚扰已经超过4位数。有人不信,她说这个数字再正常不过了。家庭性教育进行得早,喻忘忧比别人更早明确意识到什么事情叫性骚扰,「比如被人在公交车上贴在背后,再比如迎面走过来一个完全不认识的人,看你一个人调戏你,说晚上回去陪我睡吧,我也会把这个划为性骚扰。」喻忘忧11岁遇到了露阴癖,「像很多倒霉的小朋友一样」,那时候她就知道这是一种病,所以不怎么害怕,跑了,没有尖叫,也没有吓哭。

面对性骚扰该怎么办?喻忘忧说第一步就是要脱敏,「被欺负不是你的错」。她也曾深深陷入受害者自责心理,怪自己,不敢抬着头走路,「整个人好像一块发了霉的面包一样。」即便是现在,在她答案下的评论中,认为「被欺负就是你的错」的人要多少有多少。有人说女人穿这么少出门,凭什么不该被骚扰,对于这种调调她的回应一般是,「你都带钱走在街上了,那我抢你钱包是我的错吗?」

在非洲做艾滋病防护志愿者时,喻忘忧在一辆开往乌干达的过夜巴士上被邻座的尼泊尔男性乱摸一气,她立刻大声尖叫,惊动了一车的人,这才有惊无险。现在她在舞池遇到咸猪手会直接拎着对方的脖子把他扔出去,看到地铁里有人裤门没拉,她会在手机上打一行字「先生,你的拉链开了」举到对方面前,「无论他是有意还是无意,至少目前在我和我周围这些人中间会免于这件事(性骚扰)的发生。」

自己百炼成钢,喻忘忧却不鼓励每个姑娘都像她一样做到这步,「我真的不愿意说很多姑娘长得太好欺负了。」她能够鼓励所有女孩的是公交车上有人蹭你的话,就离他远一点,或者叫一声有小偷偷钱包。「这个成本低,成功率高,喊抓流氓车上的人有可能因为没有危害自己的利益而无动于衷。」这也是她的亲身经历。

公开谈性这么久,最显而易见的遭遇是各种侮辱。有时她在知乎答题前会先述背景:我是喻忘忧,我24岁,看很多书,有自己想法。我们全家都是大学教授。意在说明自己有这样观点的前提条件。然而这些话往往招来更多的辱骂和骚扰,有人说她当婊子还立牌坊,有人嘲讽她大饼脸双下巴,「你的相貌和我们这儿44岁的女人差不多……希望你找准自己的位置。」有人揪着她的「资格」不放,凭什么来做这些性教育,还有人扒出她的身份背景泼脏水,说她是「某大商学院出名的绿茶婊啊,滥交出名」,更有被她普及了性知识的学生的家长指着她鼻子骂,「你个小骚×,年纪轻轻自己不学好也罢了,皮糙肉厚来祸害我女儿。」……喻忘忧方寸不乱,分毫不让,把这些言辞通通截屏晒在答案里挨个吊打。

当然,她也给自己划定了很明确的分界线,是同伴教育而不是专业咨询,只讲安全不讲体验。有个19岁姑娘意识到自己的欲望,跟喻忘忧说想找个人破处。「我告诉她,不是说让你不去做,而是说让你尽量不要去承担你承担不了的后果。」这个姑娘中间又来问了她好几次花样自慰的方法,「给她讲的时候我觉得我整个人耻度都爆表了」。直到今年年初这姑娘终于找到男朋友,很快得偿所愿,「这倒霉妹子也憋了好久了。」喻忘忧说。后来姑娘开始问她一些实践层面的问题,像怎样判定两个人生理和不和谐,或怎样取悦对方。越过界的问题喻忘忧就很少再讲了,直接把知乎上一些讲性体验的大V推荐给她。

这10年来接触各种人后发生的变化是,她变得更加宽容了。过去的喻忘忧会手撕每一个有处女情结的「直男癌」,现在她认为处女情结这件事也应该分情况看待。「在经济条件有限的情况下,处女情结是一个……我不说它是正确,但是它是可以被理解的。」以前别人说性教育会导致青少年滥交,喻忘忧一听就炸,现在她会平心静气地说,是这样,有可能真的是这样的。但是让他们安全地去做这件事情,比不让他们做这件事情来得有效。

知乎有个问题是「如何做一个酷酷的女生」,喻忘忧给答案中的一句话加了粗「永远有能力为自己的决定承担全部后果」。「我不希望被塑造成一个由于受过侵害,因此奋起直追的妹子,」采访最开始,当《人物》记者问起那些性骚扰遭遇时,她说,「我赞成我妈说的那句话,是因为你愿意承担这个责任,而不是因为你是一个受害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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