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约会师”月入上万?看创业公司如何消费工人

告也 · 2015-12-24 18:46 · 尖椒部落原创首发
摘要:随着智能手机的普及,创业公司纷纷把目标对准工人群体,各种蓝领app层出不穷,试图挖掘工人的商业价值。然而工人真的需要这样的软件吗?在“丰富工友业余精神世界”的美好想象背后,充满对工人群体的消费和进一步边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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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头扫二维码下载软件领礼品

创业公司瞄准打工者市场

大众创业、万众创新啦!抓住“互联网+”的机遇赶紧的啦!

前者让许多工友兴奋,他们期望通过创业走下流水线,走出工厂;后者则让不少人迷糊:互联网还没搞清楚,都“加”了?好多工人对两者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然成为创业公司眼中的肥肉。

在外打拼的你,有没有发现厂门口摆个小桌子,下载app领礼品的活动多了?没错,他们正是瞄准了工人这个群体,准备狠赚一把呢。

当前中国有农民工 2.74 亿,占全国总人口约 30%,加上其他“打工群体”则有4亿人之多;近几年智能手机和移动网络的普及,使得这一从前被忽略的“低端群体”成了香饽饽。某科技公司老板兴奋地说:谁可以最早的切入这批人群,谁就可能成就下一个“十亿美元级的大生意”!

无论是从社交还是招聘还是娱乐角度介入,不同的商业公司往往都有同一个目的:为了吸引和留住打工者用户,进而进军其他领域,挖掘出工人用户的商业价值

雷军说:台风来了,猪都能飞上天。于是一众app等着台风吹到工人这个群体,工人则看到一溜儿猪蹲在周围占好位置准备飞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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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领招聘app,蓝领社交app,连坐拥几十万大军的富士康都开发了自己的“香信”“掌上富”,为了留住工人使用者,以前去工会办公室就能领到的礼品现在也改用app摇号了。这其实就和郭总裁把厂区的一部分改造成商业街没啥区别:把你从我这拿走的钱经一下你的手,赶紧再赚回来。

边缘化工人、消费女工:他们真的是为了工人好吗?

有人说,别那么悲观,别把人家都想成居心叵测的资本家,人家好歹也是满足工人某一特定需求的,也是为了工人好。但是,如果我们跟工友聊聊天,就会发现这些app实际上进一步边缘化了工人,并且存在物化女工的倾向

我们先看看几个app在工人中的影响。

某app自称是“你手机上必备的赚钱神器”,加上工业区的摆摊送礼品,吸引了不少工人下载安装。它主打熟人借贷平台,借款人实名,出借人匿名,这样不管是借钱还是讨债都不会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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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到谁在用这个app,工友小兵笑了:“现实生活中,同事之间借点钱很正常,只要发了工资按时还,谁会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的不过是那些老是不还钱的人罢了,天天赌钱哪里还得出来?”看来,什么样的人会使用这样的平台借钱?流水线的工人都知道,不过是那些常年赌钱又常常还不了钱的好赌之人罢了。

另外,某app声称专注工人的交友平台、开拓线下约会机会。然而让人无法忍受的是,它将“找厂妹”当做卖点,把女工作为消费的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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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蓝领交友软件的微信公众号推送

这个app在媒体上发布软文,声称其在多处工厂有年轻貌美的女“约会体验师”,靠约会收入过万。这一信息迅速吸引了大量男性使用者,他们坦言,听说这是工人的陌陌,自己就是来猎艳的。

其实,所谓的约会体验师就是这个app的推广/推销人员,通过邀请不同的人“约会”来获得兼职工资

也有男工表示,想想自己在工厂白夜班颠倒至少和一半的女孩见不了面,在网上千难万苦约到个女孩子,人家却可能仅仅是想投你所好,通过跟你约会当工作来赚钱,靠app找到爱情的可能性真是比在工厂真正涨工资还难——真是不如转投附近的“会所”了。

在附近的性交易会所已经对富士康工人开出“两人同行免费接送”的待遇时,在社会已经充满“找厂妹”、“女工一夫多妻养男友”、“工地临时夫妻”的流言蜚语时,号称“蓝领交友平台”的app也没有致力于满足工人的情感需求,而是找到所谓“商机”乘虚而入,试图通过“性”吸引男工友

对于女“约会体验师”,女孩子们又是怎么看的呢?

看着大大的“约”字、十比一的男女比例和系统预设的“好想找个美女聊聊天”的签名,女工们惊呼“比QQ直接多了”,“有点进狼窝的感觉”。

不过,既然是帮工人约会,为什么只用女性来吸引男工,却没有面向女性的“约会体验师”来吸引女工呢?说明在这些app的预设里,女人和对女人的性幻想从来都是用来赚钱的卖点

不过他们大概不知道,这种对女性的物化和对男性情欲赤裸裸的展示,使得不少听过这款app的女工对其极为不齿、掩面而逃,这是女性使用者极少的重要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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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蓝领交友app的聊天群

在打鱼游戏和喝酒打牌耗掉工友血汗工资、造成家庭悲剧的时候;在不少女工遭受性骚扰和亲密关系暴力,还要面对外界污名化的时候,还能说工人真的需要这样的app么?

这不是好心办坏事,也不是所谓工人“素质低”用歪了高科技,而是打着“丰富工友精神世界”的旗号,却没有真正站在工友的角度考虑

比如某些app的软文会引用一些关注工人的调研报告,说工人中抑郁的概率很高,仿佛自己的存在就能解决工人的内心需求,给他们带来慰藉。可是,流水线,夜班,拴“铁链(静电手环)”的静电服,靠长期加班赚得的、永远低于社会平均工资的收入,留不下的城市,主流社会对工人的偏见——是这些让工人无法享受有品质的社交,无法享受爱情、性和家庭生活;他们不是缺乏社交的能力,而是缺乏体面的收入和应有的尊重,以及表达这些真正诉求的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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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业公司打着服务工人的旗号,却不了解工人真正的需求

工人本就处于社会边缘,这些app试图制造一种解决问题的假象,实际上只是将工人和工人的真正诉求进一步边缘化。

工人是社会的主体,劳动价值需要被承认

工人面对的,不只是边缘化工人、消费女工的app和科技公司,还有和他们联合的第三方支付,以及某些协助他们做推广的工厂,甚至还有某些公然站台的政府官员——要知道,某“交友”app进广州某工厂的时候,某区区委书记都出场了呢。

号称满足工人需求的app,一出场就联合了大资本和政府部门,带着所谓底层关怀的虚伪包装,卯足了劲儿妄图从工人口袋里掏钱,却不会去问问工人到底需要怎样的工余生活

工人需要的业余生活,不以消费证明自己的价值。工人可以按己所需,购买商品满足生活需要;可以按己所好,放松休闲,给头发染个艳丽的色彩,以免消失在标准化的流水线和统一的工装里。工人不需成为资本瞄准的对象和消费的客体,而是自己生活的主体。

工人需要的文化,是性别友好的文化。传统父权文化逼迫人结婚生子,资本主义文化利用女工的温顺听话并将其包装成性幻想的对象。而只有真正对女性友好的环境和人,才能让兄弟姐妹们一同放下戒心,彼此真诚相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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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工友参加深圳民间团体举办的“国际消除对妇女暴力日”活动,“穿上她的鞋,同走一里路”

工人需要的文化,倡导劳动价值,反对资本控制。资本主义崇尚金钱至上、消费至上的文化;但实际上工人制造精美的产品、创造无上的价值,工人及其劳动才是值得尊重的,才是不应被边缘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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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在工人真正实现劳动价值,成为流水线的主人和受尊重的社会主体时,才能真正获得成就感和尊严。这是居高临下地号称“关怀工人”的资本家无法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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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告也
社工,有时想逃回火星去,但还是致力于在地球上反抗无所不在的性别压迫、阶级压迫和制度压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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