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我做了噩梦 | 无家可归的女孩(四)

陈秋妤 · 2016-02-04 00:00 · 网易大国小民
摘要:我不想回四合院面对那些“亲戚”虚伪冰冷的面孔,但已无处可去。

城南旧事.jpg

三四十分钟的脚程很快过去,回到四合院时,一片灯火通明,到处都是其乐融融的画面。四合院里永远不缺少热闹的场面。

那一晚我睡得很不踏实,夜里都是梦。梦里的我又回到父母家,空荡荡的房间里,没有一个人,连墙上外婆的黑白照片也不见了。我焦急地四处找人,突然半截灰色的瓦片从屋顶掉下……

醒来时,梦里的恐惧仍在蔓延,我抑制不住地打哆嗦喘粗气。养父看着满头大汗的我轻声说道:“等你再大一点,就让你去四姨妈家住。”

那天,大伯母拉我去她屋里,鬼鬼祟祟地左看右看后,压低嗓子不厌其烦地问:“你养母现在对你好不好?还打你吗?”当这句话从大伯母肥嘟嘟的脸上蹦出来时,我疑惑了,想着她平时捧高踩低的作风,我不想说话。

“她就是个黑心肝的女人,哪有这样养孩子的。”我还没想好如何回应她,她就嚎开了:“孩子啊孩子,你这个憨孩子,她打你你怎么不晓得跑来告诉我,你当伯母是摆设吗?”

我一边踌躇着如何回话,一边默自嘀咕:大伯母啊大伯母,平常你笼络其他人家的孩子,明里暗里排挤我,现在怎么就要挺身为我主持公道呢?

“那个恶毒的婆娘,我是不知道,不然怎么可能袖手旁观。”坐在屋内的大伯父也开始帮腔。大伯母探出头朝屋外看了一眼,“你小声点”。

大伯父豪气地回答道:“我还怕了她了?”

回到养父屋里,我看到养母像往常一样独坐在板凳上,手脚利索地编织着渔网。她的眼眶湿润,鼻头发红,像是哭过。我张了张口,却不知说什么。我喊了一声“妈”,她没回应,又喊了一声,她还是沉默。

很多时候,我已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恨她还是同情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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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我发烧卧病在床,大伯母如往常一样使唤我给她女儿送渔获——堂姐嫁在山里,路又远又不好走,大伯母隔三差五就差我给她送东西。按说,身为监护人的养母应该护我,可她却像个小喽啰一样顺从地传达大伯母的使唤,即使我生病也不能幸免。

“如果你不去,她肯定饶不过你也放不过我。”养母幽幽地说。

话音刚落,大伯母就在门外扯着嗓子敲边鼓。

“我过来看看我那亲侄女病得如何了,是不是病得下不了床?”

“哟,她大伯娘,天气这么热,快进屋歇歇。你把她当亲侄女疼,又不是养不熟的白眼狼,不就是送几条鱼给她姐姐嘛,多大点的事啊。”

我强忍着头痛爬起来,拎起那袋鱼怒气冲冲地走出门。我暗自祈祷自己最好昏死在她们面前,仿佛如此才能证明清白,才能给予他们回击。刚走两步,人影就不停地在眼前闪,平时笔直的路也变得歪七扭八起来。我本能地扶着墙,没走出四合院,就真的沉沉地倒下。

傍晚,我睁开眼,感到一阵恍惚,不知身在何方,坐起来后才发现在养父的小阁楼上。

大伯母并没有内疚自责,反而跟养父邀起功来。“三弟,要不是我再三坚持叫阿朱起床下地,要不是我让她去跑跑腿,没准孩子昏死在床上都没人知道。”

那次昏倒后,我对四合院的厌恶到了极点,我憎恨这个高大的围墙下那一张张虚伪冰冷的面孔。

逃跑的路上,总少不了四合院邻里亲戚的掺和,我并不害怕那些当面答应帮忙,背后却补我一刀,甚至污蔑我说养母坏话的亲戚。我真正害怕的是姐姐把我送到四合院门前转身离去的那一刻。是的,我逃回家几次,母亲就让姐姐送我回来几次。

四合院外围的拐角处有一根硕大的圆石柱,那里是姐姐送我回来的终点站。每次姐姐骑车离开,直到身影消失不见,我还呆呆地站在那里不知所措。我不想回四合院,但已无处可去。

我害怕见到养母冰冷的表情,害怕大伯母那张皮笑肉不笑的脸,害怕大伯父阴阳怪气地将我与其他小孩区别对待,还有大伯父儿子那句“怎么有脸回来”的揶揄,更害怕一进四合院就再也出不来。每次都要挨到天黑,或是被四合院里的人撞见,我才硬着头皮惶惶然地走进去。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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