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对性骚扰,既需要当婊子更需要立牌坊

牛湿湿 · 2016-04-08 12:36 · 破土网
摘要:女星柳岩在某婚礼现场被拖下水,女生外出在颐和酒店被劫持,这些引发性别暴力热议的更值得我们反思与探讨。我们究竟如何理解这些网络反对性骚扰和性别暴力事件?

2016年3月31日,一部关于女星柳岩在某婚礼现场被拖下水的视频开始在网上流传,迅速引发了网友对“闹伴娘”婚俗和“性骚扰”的热议和反对。2016年4月5日,网友@弯弯_2016爆出了自己在颐和酒店被劫持的经过,再次引发了全民关于性别暴力的声讨。有人认为反对性骚扰小题大做深甚至是反性的。这样的指控问题在哪里?我们究竟如何理解这次网络反对性骚扰和性别暴力事件?

反对性骚扰 既需要当婊子更需要立牌坊

(图片来源:网络)

在许多人的观念里,男人享受性是猛男,女人享受性就是婊子。如果你一旦被贴上了婊子的标签,那么这将成为你遭遇包括性骚扰、性侵害等一系列性别暴力的理由。谁让你穿的少,谁让你不检点呢?

前段时间一个婚礼视频里,作为伴娘的女星柳岩被在场男宾戏弄险些入水。谁都没有想到,这个短短的视频引发了声势浩大的网络反性骚扰行动。柳岩,这个长期以来在公众眼中被等同于一对巨乳的女艺人得到了大量网友的声援和支持。无论是大v还是普通网民,网上随处可见“坚决抵制闹伴娘婚俗”、“柳岩不应该道歉”、“一个女人穿衣性不性感、说话嗲不嗲、喜欢或者讨厌性生活,都不应该成为被骚扰的理由”的呼声。就在2016年4月5日,一网友爆出了自己在颐和酒店被劫持的经过,再次引发了全民对性别暴力和女性公共安全的关注。

有人认为网友揭竿而起反对性骚扰的背后是反性,也有人认为这些事件不过是女权主义者小题大做、上纲上线的另一体现。那么我们究竟如何理解这些的声援柳岩反对性别暴力的声音?反对性骚扰真的反性、小题大做、甚至制造新的压迫形式么?

我不是柳岩不能猜测你?

柳岩公开道歉

柳岩发表道歉声明被许多反对者视为打脸女权的标志。你看,人家柳岩都说只是朋友之间开玩笑,你们啊,就想搞个大新闻,上纲上线。不管柳岩本人是不是性骚扰/性暴力的受害者,这件事里柳岩的声音都被消失了。女权主义者在公众面前反复谈论她所承受的暴力,本身对她造成了伤害,女权主义者是在利用柳岩。并且很有可能人家柳岩觉得这事儿没什么,你们天天在这说,强迫她接受被性骚扰这件事,会造成她的心灵创伤。

但是,柳岩被骚扰的这个场合是一个直播的婚礼,就是公开场合。而柳岩作为一个女星,生活和整个身体其实全部被其公司(资本)所拥有。她们的所有生活早就被放在公众视野内,首先成为了公司用来博取关注、获得利润的工具。柳岩的身体和言说无论有没有这件事都早已不是她自己的。女权主义者的切入,不过是从另一个角度开启了关于这个公共事件的讨论。

有很多人一心害怕柳岩的声音被埋没,但却很少去理解为什么会突然有这么多网友自发的去声援柳岩。柳岩事件从被炒作成新闻热点开始,事件早就不是关于柳岩本身了。我们看到的是有越来越多的人透过柳岩事件来发出自己的声音,来控诉自己的生命经验里,周围人的生命经验里所遭遇过的那些一度不可言说的“性骚扰”。

反对性骚扰 既需要当婊子更需要立牌坊

这些短时间内集体声讨性骚扰和性别暴力的网友并非被迫认同为“受害者”。这恰恰反映了性骚扰和暴力是如此的普遍,反击性骚扰的声音能够进入她们自己的生活经验,重新组织起种种不被公开说出的记忆。网络转发的集体诉苦当然不可能面面俱到、也一定充满了局限(比如将自己复杂的经验简化为性骚扰而忽略了其他形式的压迫),但是这项集体的情感动员仅仅是抗击性别暴力的开始。如何将一种集体情感转变成具体的社会实践,去建构更加平等的社会关系则是更加重要的问题。

性愉悦=没有剥削和不平等?

包贝尔婚礼调戏柳岩

长久以来,即便在女权主义内部,对于“反性骚扰”的一大批评莫过于它限制了个人的“性自主权”和“主体感受”,成为“反性”、“守贞”等文化保守主义势力的帮凶。这样的论断往往源自一些性骚扰的操作性定义里会强调个体感觉到性方面的不舒服。你有意碰触我的身体部位,让我感到不舒服了,不好意思,你构成了性骚扰。如果我很享受你的触碰,那这就不构成性骚扰。

但是反性骚扰的话语并没有解释这样的个体性愉悦,反而将其压制起来,变成不能说的小秘密。在不平等的权利关系中,你怎么可以获得享受?同时,关于性的负面经验被反性骚扰大书特书,许多个体的“欲拒还迎”、“骚浪贱”、“SM”体验被“伟光正”的反性骚扰话语雪藏起来,限制了个体的“性自主”。我喜欢这个女生想要发条信息挑逗她一下,但是害怕被告性骚扰,只好收起我这“肮脏”的小想法。

这样的论述确实从自主权角度批判了这种强调“个体感受”的性骚扰定义。但是反对性骚扰的重点并不是反对所有的性,而是反对骚扰和暴力,反对的是性背后的社会不平等。

性骚扰的运作机制也绝非单纯与主体感受有关,也同时和我们生活中普遍存在的性别不平等有着密切联系。“性”在种种不平等的社会条件下和不同的社会关系勾连,成为制造和再生产不平等的工具。让妇女拥有性愉悦,的确在一定程度上能让长期被男权文化控制身体和性的妇女享受主动出击的“解放感”,拥有一定程度上自主的性(这样的女人在男权社会通常被称作“婊子”)。

王思聪跟他的女网红们

但是越来越多的“性”并不意味着越来越平等的“性”。在一个充满等级和不平等的社会里,那些处于上层的人总是会比下层人在性方面享有更多的资源和权力。或许那时柳岩可以自由的在比她地位更低的杜海涛们里做出选择,但她依然需要看王思聪们的脸色。

不可否认,不平等的性的确可以为许多人带来性愉悦。但是个体的愉悦体验并不代表社会的不平等就此烟消云散。如果一个工人表示在富士康里生活的很开心,那么我们就可以说工厂里面没有剥削和不平等了?

性自主权从来不是真空地存在。人处于不同的社会位置(王思聪、柳岩、打工妹),在性自主权方面拥有的自由是不同的。身处优势地位的人往往拥有更多的自由,而处于劣势(无论经济还是文化上)地位的自由是受限的。那么,要保护弱势地位的性自主,需不需要对于强势者的性自由施加限制呢?当两者的性自主有冲突时,谁的自由应该被保护?享受当下的性愉悦就像让女人都去学习防身术一样,个体单方面的努力并没法改变这个性别不平等、可以肆意践踏女性公共安全的社会。

上午.png

反性骚扰和性别暴力不能脱离政治经济结构

性骚扰以及各种形式的性别暴力是性别、阶级、种族、身心健全的不平等在性方面上的具体表现,是社会关系中强势集体对弱势集体的权力控制。它绝非孤立于其他的社会关系而存在,也绝非千篇一律。性骚扰也往往透过种种不平等的社会关系发生作用。

比如在工作场所中,它表现为性资源同薪资、升迁机会的不平等交换。作为女性在充斥着性别歧视的职场中,总是需要付出相对于男人“额外”的努力。我们常常说那些有求于人的乙方职业,最重要的是喝酒能力。对于女性来说,在酒局中与性骚扰和谐共处甚至成了工作的一部分。听个黄段子、喝个交杯酒、忍个咸猪手都是一个职业女性必须的工作任务。拒绝则往往意味着失去工作或晋升机会,或是遭到打击报复。

工厂女工被性骚扰公益调研报告

来源:手牵手活动室《工厂女工被性骚扰公益调研报告 》

在男性长期主导的劳动领域里,性骚扰不但否定了妇女的工作能力,让她无法胜任这项工作,还使得妇女很难进入男性主导的职业,从而迫使她回归到传统的性别分工中去。

即便是女性占多数的服务行业,性骚扰也是家常便饭。在顾客就是上帝的服务文化里,上帝让你做什么都是对的,又哪来的骚扰呢?对于靠业绩和顾客小费拿工资的服务员来说,讨不到客人欢心,就挣不到钱。容忍客人的咸猪手和荤玩笑,不过是生存法则。

如今,就连公共空间也变成了一个对于女性而言危机四伏的地方。据和颐酒店遇袭女生描述,在疑犯僵持的过程中,被认为“夫妻吵架”没有获得酒店工作人员的搭救。在成为热点事件之前,该事件也未获得酒店方和派出所的及时解决。

和颐酒店事件女主角声辩

当然总会有些做人生赢家可以在这些“家常便饭”里获得快感,踩着男人平步青云。她们也不会认为这是什么性骚扰。但对于那些拒绝这些规则的妇女而言,她们本身少得可怜的机会则会进一步受到限制。透过种种性别化的劳动分工,性骚扰便可以直接影响女性的经济收入。在一个性骚扰横行的公共空间,恐惧、焦虑与危险也阻止妇女更多的参与到社会公共事务中去。

这些问题恰恰是单纯从主体感受的角度谈论性骚扰和性自由所忽略的重要部分。同样,那些觉得反击是性骚扰小题大做的人,也完全无视了性骚扰背后所隐藏的不平等。

反性骚扰,我们当然希望女人可以获得更多的性自主(当婊子)。但是,脱离政治经济结构,去谈主体性是不够的。因为性骚扰和种种性别暴力总是和社会经济中的各种不平等共生并存。当了婊子之后,我们还需要立牌坊:去创建平等的性别关系,去想象平等关系中的性是什么样的。如果真的要保障妇女的“性自由”和“性自主”,那么这应该建立在平等的性别关系、生产关系的前提之上。把对性骚扰的不爽大声说出来,今天我们仅仅迈出了第一步。


延伸阅读

从柳岩被婚闹说起,尊重女性仅仅因为“你也有妈妈女儿”吗?

女生酒店遇袭,找个男人保护你? | 直男拉拉同居日记

你以为“女员工性骚扰全公司男同事”的解雇理由已经算最奇葩了?

1459390158703397.png

发送
获取验证码
确定
恭喜您投票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