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厂残酷地利用她,家庭温柔地蚕食她

李霜氤 · 2016-06-16 00:00 · 尖椒部落原创首发
摘要:媛媛出生在渔村。像村里的大部分女孩一样,她14岁外出打工补贴家用,年纪轻轻就听从家里的要求嫁人。媛媛是世界工厂里众多女工的缩影。在这间工厂里,她们度过严苛、忙碌的一天后,在拥挤的宿舍沉沉入梦。

媛媛在厨房切着菜,老公在清洁刚被弄脏的地板,婆婆笑眯眯的坐在板凳上织毛衣,两个宝贝围绕着她嬉笑,打闹,在这间三十平米的平房出租屋内,一家五口过得不亦乐乎。

然而,一阵闹铃声让周围的温馨情景烟消云散,原来是梦。媛媛在12人一间的员工宿舍醒来。看看手机,嗯,7:30。起床,刷牙,去食堂吃一顿简餐,8点准时开工,可不能迟到了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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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均来自网络

媛媛买了两个包子,本想再喝一碗免费的米汤,可是喝水多了要上厕所的,于是舔了舔干涩的嘴唇,走过盛有米汤的大锅。在这家外企的中国代工厂里,一旦到了上班时间,就必须坐在流水线前工作,上厕所一定要打报告,否则按厂里的规定,擅自走动要扣工资。

车间里,媛媛和大多数工友一样无精打采地组装着机器,每天早晨8点到晚上8点,中间只有一小时的吃饭时间。工友们组装着机器,双眼迷离,手上却早已形成了条件反射,化身机器一般地工作。手上的工作不需要大脑思考,媛媛的思绪悠悠飘到了从前……

媛媛的思绪飘回14岁那年,清晨的雾霭笼罩着海岸。那是媛媛的故乡,一个中国南部沿海渔村。乡里和媛媛差不多年龄的女孩已经纷纷出来打工,媛媛的哥哥在16岁那年已经辍学打工,只有8岁的弟弟还在上学。原本成绩名列前茅的媛媛再也不能安心读书了,长大了,该为父母分担责任了,继续在家里只会被人瞧不起。

记得小时候,有位下乡的男老师曾经说过:“知识改变命运”,媛媛也曾下定决心,考上大学,改变命运。但她还是敌不过内心的挣扎:父母不容易,我怎么可以这么自私?

于是,初二那年,14岁的媛媛辍学了。怀着为家里减轻负担的决心和对外面世界的向往,她只身来到上海。由于年龄太小,多数企业不敢雇佣她(我国法律禁止雇用16岁以下童工)。最后,她勉强找到了一份工作——小餐厅保洁员。

尽管在家里的时候,捞蟹、捕鱼、种稻田的农活已经让她习惯了体力劳动,但餐厅保洁员的工作也不轻松。收拾桌子、擦地板、清洁马桶,偶尔还被顾客和老板训斥,让这个还未成年的女孩子每天都身心疲惫。同时她却有种莫名的充实:自己终于能挣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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渔村

14岁女孩抬头看着星空,突然明白了老师说过的“知识改变命运”,暗下决心:以后自己有了家,多苦多累都要给娃娃读书,考上大学,有了文凭就不用受累还被训斥了。

媛媛16岁那年,来到这家世界名企代工厂,之前因为年龄太小不符合法律规定不能进厂,如今她终于如愿以偿了。尽管每天10-12小时的工作时间令她头昏眼花,但所幸的是每月能拿到税后工资4千元。幸运的是,常听说的那些拖欠工资的事,从未发生在自己身上,因为企业有明确规定。

厂里提供宿舍,吃饭也有补贴,这4千元,媛媛给自己留下2千,其他的转回老家孝敬父母。这样的日子虽然累,但媛媛平静而满足。尽管工作令人头昏眼花,但媛媛还会偶尔偷闲读书、写日记,久违的书本和墨香,让她觉得格外亲切。读了《红楼梦》,书中人吟诗作对的风雅,虽不能至,也值得徜徉一番!

我读书有什么用呢?留到以后成家了,给孩子讲故事。媛媛在日记里写着。  

19岁了,一天,媛媛接到妈妈的电话。“孩子,家里耽误你这么多年,我们也过意不去,你也不小了,该成个家了”。电话里,妈妈的声音苍老了许多,令媛媛鼻子一阵酸楚。尽管不情愿,媛媛还是决定辞工回家相亲,带着一笔不多的积蓄。

不久,年满20岁的媛媛结了婚,是父母介绍的同乡男人,也是外出打工,有些积蓄,也给了媛媛家不菲的彩礼。媛媛婚后不久,一直为没钱结婚发愁的哥哥也结婚了,父母喜笑颜开,双喜临门。

“你傻呀,你爸妈是把你嫁了,换嫁妆给你哥说媳妇呢!”多年后,公司里一位小姑娘忿忿不平地说。

“是啊,她说的没错,可是我日子过得还行。”来到这么大城市这么多年,媛媛见过很多独生子女被捧成掌上明珠,也曾听过抨击重男轻女有多么不合理。但老公人还算忠厚,婆婆也善良。一年后,可爱的女儿出生了,媛媛和丈夫决定在家乡开个小卖部,夫妻俩达成一致:一定供女儿读书!

可是这位老实善良的婆婆却为难起来:自己守寡这么多年,只希望闭眼前见见孙子。这时候,憨厚的丈夫也为难起来。

媛媛知道,养两个孩子不容易,供到大学更不容易。但为了家庭,无奈选择妥协,一年后,如愿以偿生了儿子,婆婆喜笑颜开,媛媛一筹莫展。

一间小卖铺显然不足以撑起五口之家,无奈之下,媛媛决定把一对儿女交给年迈的婆婆,老公打理小卖部的生意,自己回到原来的工厂工作。好在媛媛顺利地签下合同。今年她27岁,孩子一个4岁,一个2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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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工了,天已经黑了,媛媛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回宿舍。这间12平米左右的宿舍住着12位女工,睡在拥挤的上下铺,其中有8位和媛媛一样,已经成了家。她们偶尔会聊起孩子,聊起上学……

她们,每天过着忙碌的生活,每一夜沉沉入梦。梦里,不仅是劳碌和奔波,还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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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李霜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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