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不要掀起我的裙子

作者:冯小凯  |   2017-06-01 17:32  |   来源:冯小凯微信公众号   儿童性侵    
摘要:一个11岁的小姑娘告诉李梓琨,她父母都在外地打工,自己和6岁的妹妹由年迈的奶奶照顾。而她的大伯,经常到她的家或者把她带到农村的麦地里,做一些“可怕”的事。

李梓琨长发披肩,身材高挑,说话自带90后搞笑的段子属性,在我参加的一个慈善晚宴的策划会上,别人告诉我,这个姑娘,你应该认识一下。

此刻,这个年轻有趣的姑娘已经在和我聊了三个小时之后离开了咖啡馆,我一个人红着眼圈望向窗外,什么都不想做。

李梓琨的故事不是她自己的,是一群人的故事。

“我大学毕业三年多了,是学心理学的,一直想为孩子们做点事,后来辗转来到儿童希望救助基金会工作。”

是的,90后李梓琨是位“社工”,而她主要负责的救助对象比较特殊——是“被性侵”的儿童群体。

在接受采访后她给我发来一张截图,是去年六一儿童节有人在她们官方微信号里的留言。

她说:“看了以后,杀人的心都有。”

“恋童癖”的嚣张留言

留守儿童是魔鬼窥探的目标

在2016年的《南方人物周刊》上,我看到过一段话:

一位微博认证为“果壳网心理学领域达人”的用户以几十年前差点强奸一个姑娘的经历告诫人,有时候要相信世界上有魔鬼,不然没法理解人性。”

李梓琨2016年去了一趟云南,在很多小学开展“如何防范性侵”的讲座。

让她惊讶的是,在其中一个学校的讲座结束后,有十几个小女孩找到她。“听了您说的,我才知道那个事叫做性侵。”

一个11岁的小姑娘告诉李梓琨,她父母都在外地打工,自己和6岁的妹妹由年迈的奶奶照顾。而她的大伯,经常到她的家或者把她带到农村的麦地里,做一些“可怕”的事。

当然,妹妹也难逃厄运。甚至有好几次,大伯对她们姐妹轮流做恶,另一个人还被要求“必须在旁边看”。

她不敢告诉任何人,因为大伯说:“你已经脏了,如果你爸妈知道了,更不会回来看你们了”。每次结束,大伯都会给她们一些糖或者零钱,告诉她们:“大伯这么做,是因为爱你们”。

这让李梓琨出离愤怒。仅仅在一个学校的一个班,就有这么多例性侵事件未被发现,无法想象实际上还有多少孩子惨遭蹂躏。从事了四年性侵儿童救助,李梓琨当然知道首先要报警,但后来得到的反馈和之前的很多次一样:无法取证。

事情是很久之前发生的,没有目击者,取不到体液,当时的衣物早已洗过.......

那么小的孩子哪里懂得保留这些证据?连报案都不知去何处。

大量留守儿童的认知能力差、学校教育力量薄弱、因贫困娶不起媳妇的“老光棍”多、农村熟人社交的“人言可畏”,都导致了性侵事件的频发。

一年仅仅能见到爸妈一两次的孩子,还谈什么“遇到这样的事要告诉大人”?

那些累死累活,忍受着天天惦记孩子的痛苦也要留在城里拼命赚钱的夫妻,这样的“为了孩子过上好日子”,究竟值吗?

2013年的时候,李梓琨曾经救助过一个14岁的“小妈妈”。“她叫思思,12岁的时候被同村一个七十岁的男人性侵生下一个孩子。

我们把她的孩子和父母都接到北京来生活。在为她做心理疏导时发现,她有严重的性侵后遗症:自残、说谎、抽烟酗酒,误认为从性生活中才能感受到“被爱”。

后来家中煤气罐爆炸,她父亲被烧成重伤,混乱之中,她离开家跑到深圳投奔了一个五十几岁的男网友,并且再次怀孕。

当李梓琨追到深圳之后发现,那个五十几岁的“恋童癖”,竟然还开着一家私立幼儿园。

报警之后,李梓琨带着思思和她的第二个孩子再次回到北京。李梓琨这次选择和护工一起24小时陪伴她,不再给她“逃走”的机会。

好不容易找到了愿意接收思思的学校,可她的怪异行为令师生和家长惊诧。“她经常信口开河,说自己的男朋友遍布全国各地,而且个个对她极好”。

无数人劝李梓琨放弃救助思思,因为她“已经变坏”了。可每次看到一个本应在父母怀里撒娇的十来岁的小女孩,半夜里爬起来给自己的小小孩喂奶,每次想起她在还无力反抗这个世界,甚至根本还没看清楚这个世界的时候,就被迫直面了地狱的真相,李梓琨就不忍心退缩。

因为她知道,思思不是一开始就是这个样子的,她没有见过美好,就只能用丑陋来证明自己的存在。

“你无法想象,帮助这些被性侵的孩子重新面对自己和生活,是多么的难。但我们必须用尽所有心血,努力治愈他们。

因为小时候的遭遇,看似没有对他们造成毁灭性的打击,但当进入青春期后,那些记忆会随着性意识的觉醒而被重新唤起,他们带着这样的伤害结婚生子,会像诅咒一般影响至少三代人。”

“而且,如果你认为这样的事只发生在贫穷落后的农村,那你就大错特错了。”


不敢报警,因为凶手是爸爸

2017年4月27日,台湾26岁的天才作家林奕含在家中自杀身亡。她的父母对外声明,林奕含因在中学时遭到补习班老师性侵而多年饱受抑郁症的折磨,并最终走向自我毁灭。

她是才貌双全的天之骄女,她的父亲是台南著名的皮肤科医生,自我认知和家长的保护意识比之农村的留守儿童不知高出多少倍,然而这样的悲剧依然发生着。

看到这条新闻连续几天都上了热搜,李梓琨以为这次血的代价终于可以让人们开始重视儿童性侵的现状了,但很快,热度就被明星出轨和狗仔偷拍一类的八卦顶了下去。

“人们终究还是觉得,这事,离自己很远”。

真的离自己很远吗?自己身上没发生过,也没听说过自己身边的人有这样的事,它就是小概率事件吗?李梓琨说:“有些人甚至以为,那些‘变态狂’,多半出现在国外。”

98年出生的小雪,是个非常沉默的女孩。小时候因为弟弟出生,父母照顾不过来,曾被寄养在亲戚家里,直到八岁的时候才回到自己的家。

一次父亲在给她洗澡的时候,突然开始抚摸她的下体,这让小雪感到疑惑,难道这就是爸爸爱自己的表示吗?猥亵和骚扰最终变成了性侵,多年来从未停止。

李梓琨接触到小雪的时候,她已经16岁了。最让人震惊的是,小雪的母亲对这件事浑然不知,当李梓琨告诉她之后,她不相信自己的丈夫会这么做,并且坚定地认为,是小雪在勾引她父亲!

小雪的父亲自然也是拒不承认,一再强调小雪精神有问题。

小雪还能说什么呢?她只有一次又一次地在自己的胳膊上刻下“恨”字。

“一刀下去肉翻出来的时候最痛快,要是过一段时间快好了就再划破,就是不能让伤疤完全好。因为身上疼了,心里好像就没那么疼了。”

小雪厌恶她自己,“苟且地活着又不敢去死”,她对性早已无所谓了,甚至觉得以后大不了去做性工作者赚钱。

李梓琨一次又一次鼓励她报案,但她说“我让我的亲生父亲坐牢了,我妈会饶了我吗?我弟弟怎么办?”考虑到家庭关系的复杂性和被害主体的不配合,李梓琨觉得,目前最有效的办法是她先离开“家”的环境。

一位曾经也在童年有过被性侵经历的年轻妈妈,把小雪接到自己家里去住,一点点帮助小雪认识到这不是她的错。去年1月,小雪度过了自己的18岁生日,她终于可以彻底摆脱恶魔的“监护”。

“我们一直在研究亲生父亲性侵女儿的犯罪心理。在美国,如果父母给6岁以上的异性子女洗澡,是很容易惹上官司的。

老师会经常在学校里询问6岁以上的小朋友,如果是爸爸给女儿洗澡,妈妈给儿子洗澡,警察一定会约谈他们。前一段看到有人抨击父亲抱着女儿在公共场所过分亲昵的现象,很多网友居然说人家思想肮脏,到底是我们思想肮脏,还是人类对自身的认识太过乐观?”

用环境来试探人性,用道德来约束人性,终究是会失望的。

“我们很少听说身边有这种事,是因为没有人会随便把这种事往外说,但我心里清楚,这种事的真实存在比例,有多可怕。”李梓琨年轻的眼睛里,常常能看到那种心碎的愤怒。


那些男孩,也未幸免

小飞是河北张家口一所重点中学的“乖孩子”。因为是男孩,家长想让他“锻炼锻炼”,就选择了寄宿。13岁的时候,学校的男老师把他带到自己的宿舍,性侵的同时进行性虐待。

小飞一两个月才能见到一次父亲,巨大的耻辱感让他多次欲言又止,就这样被反复折磨了整整三年。直到小飞16岁的时候,终于因为精神障碍无法继续学业而被父亲接走。

在心理医生的询问下,家人才知道真相。这么多年来孩子的逐渐消瘦,性格从活泼外向到沉默寡言,学习也变得一落千丈,居然都没有引起父母和其他老师的重视。

最后,学校为了自身声誉,对犯罪分子的犯罪行为不仅没有公开,而且进行了一定程度的包庇和掩盖,经过近两年多曲折的诉讼,这位男老师仅因“非法拘禁”被判有期徒刑两年零十个月。(如今该男子已被释放两个多月)

李梓琨说:“越对这个领域有深入地了解就越发现,我国法律亟待完善,特别是在男童性侵保护方面。”

我国刑法中把强奸罪的主体认定为特殊主体,只能是男性。同时犯罪对象设定为女性或幼女,这样一来,对于男童遭受男性强奸或遭受女性强奸的情况只能以猥亵儿童罪定罪处罚,但猥亵儿童罪的刑罚幅度大大低于强奸罪的刑法(摘自重庆黔江区人民检察院江海燕 《我国儿童性侵法律保护现状及对策分析》一文)

“那些本来阳光运动的翩翩少年,很可能成长为一个才华横溢的工程师、一个懂得爱的丈夫、一个有担当的父亲,然而就这样被他们毁了!”

这让我想到我在上初中的时候,班上有一个非常聪明的男同学,但好像所有的男生都爱欺负他,毕业二十年后,当大家建立了微信群都纷纷联系上了时候,唯独找不到他的踪影。

后来一位相熟的男同学告诉我,他在宿舍里长期被其他男生以各种下流的方式“逗弄”,当时大家都觉得是在开玩笑,没有人阻拦,也没有人告诉老师,直到成年之后才知道,这对一个男性的人格和尊严是多么严重的摧残和践踏。


超过百分之八十是熟人作案

“中国少年儿童文化艺术基金会女童保护基金”曾在2017年3月发布了一篇题为《2016年性侵儿童案件统计及儿童防性侵教育》的调查报告,报告通过大量的调查统计,得到了以下一些数据和结论(小数点后按四舍五入呈现):

1.儿童性侵案件中,88%是熟人作案

占比从高到低依次为师生(含各类辅导班)、邻里、亲戚(含父母的朋友)、家庭成员(父亲、哥哥、继父等)。

2.实施性侵的绝大多数是男性遭遇性侵的,92%为女童,8%是男童。

3.受害者年龄“7—14岁”居多义务教育阶段的儿童成“重灾区”。

4.案发地点以受害人住所为主随后依次为酒店旅馆、野外(如上学路上)、学校。

5.超六成作案者为多次性侵一人性侵多名儿童的案件占14%。这说明性侵犯罪极为隐蔽,且在没有外界干预的情况下,作案者不会自动终止。

6.作案者年龄方面,以18-60岁的成年人居多,随后依次为60岁以上老人、14-18岁未成年人、14岁以下未成年人。

7.家长防性侵意识淡薄:近七成家长没有对孩子进行过相关教育

67%的家长无法或不确定能从孩子言行中看出异样。

29%的家长认为性侵只可能发生在女童身上,男童没有危险。

52%的家长认为性侵离孩子很遥远或不确定是否会发生在身边。

8.大多数家长和孩子对熟人警惕性极低

37%的家长有时会把孩子托付给异性熟人照顾。

57%的家长对孩子身边的成年角色不了解。

23%的家长不会定期检查孩子的内衣裤和身体私处有无异常。

9.被问及“未经同意被碰触隐私部位”是否知道如何应对是,30%的儿童不知道如何应对。

这份报告,与李梓琨长达四年的走访和救助,是高度吻合的。

在采访中,90后李梓琨很多次用了“无法想象”这样的字眼,因为除了当事人,谁又能真正体会小小年纪就与魔鬼为伴的恐惧和悲伤。但可以想象的是,作为一个还没有结婚生子的年轻女性,她用了多少时间、耐心和爱,去学习如何帮助他们。

李梓琨说,因为救助资金的有限和专业人士的缺乏,目前我国全职从事性侵儿童救助的工作者凤毛麟角。

“所以我更不能离开这个岗位。”

但每天面对这么多的负能量,谁又来为她的心理进行疏导呢?

“半年前和男朋友分手啦”李梓琨笑着说。

我不知道该怎样回应,只想站起来抱抱她。

在贴近她肩膀的一瞬间,我感觉到了异样。

她说:“不好意思,这个胳膊是假肢。”

我惊讶地睁大双眼,她给我看了看露出来的硅胶“右手”。在整个交谈的过程中,我根本没有发现她与常人有任何不同。

她说这是几年前家中地窖里的一场火灾造成的。

“我多幸运啊,没有烧到脸,哈哈......”。

至此,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年纪轻轻的她可以去做这样一件常人难以完成的工作,为什么她可以去安慰那些破碎的心、扶起那些倒下的灵魂,让被摧毁的、被践踏的美好,可以重现光芒。

当一个人可以轻描淡写地说起自己遭遇的时候,也许劫难就已经变成了祝福。

在后来的公益晚宴上,作为主持人,我将李梓琨和她的故事介绍给所有的观众。结束之后,一个小女孩跑过来跟我说:“我长大也要做李梓琨姐姐所做的事”。

我随口接了一句:“为什么呀?”

她没说话,两行眼泪瞬间滑落……

我攥着她的手,心如刀割。

魔鬼从未停止掠夺我们的灵魂,所以一刻也不能放松。

李梓琨和她的救助对象

PS:文章很长,若是你没有耐心全部看完,也请留心以下内容。这是作者在查阅了大量资料和对专家多次采访后摘录的重点,也许对您和需要的人有所帮助。

1.反复跟孩子强调,游泳时遮住的部分不可以被别人触摸。(说教最好情景化,必要时演给他们看)

2.尽量避免给上了小学的异性子女洗澡。

3.对孩子的性教育没有起始年龄,越早越好。

4.不轻易把孩子交给邻居或者朋友看管。

5.紧密观察孩子的情绪。对于十岁以下的儿童,应该每天询问他们是否开心,很多孩子的表达能力有限,用数字量化他们的快乐指数,比如:从1到10,1是非常不开心,10是开心到爆炸,你的快乐是几呢?

6.慎重考虑让未成年的孩子去寄宿学校和独自出国念书。

7.若因不得已要外出打工,竭尽全力把孩子带在身边。

8.第一次发现孩子被侵犯就要立即报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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